他当即颔首应允:「自今日起,民用驿站全盘交由江臻统筹整改。」
鲁侍郎憋屈至极。
他堂堂侍郎竟被一个五品主事拿走了差事。
若是江臻办砸了还好。
可她要是办成了,他必定颜面尽失。
……他也知道,以这女人的本事,她肯定会成功。
焦灼之间,鲁侍郎忽然福至心灵:「既然江大人要管驿站,那惠民彩那边便腾不出手了,我愿意为江大人分忧,代为管理惠民彩事务。」
江臻:「……」
一个简单的驿站都能搞崩盘。
还想管惠民彩?
只怕不出三天,就会出大乱子。
她费尽心血打下的根基,可不能让任何人毁掉。
但鲁侍郎是户部侍郎,正三品,在没有犯原则性错误的情况下,这个位置他能稳坐到退休。
她得罪不起。
也不想在户部树一个处处给她使绊子的敌人。
「鲁大人愿意分担,下官求之不得。」江臻开口,「正好,惠民彩即将推广全国,各州府都需要监督核查,防止伪造彩券、虚报中奖、贪墨银两等舞弊之事,鲁大人在朝多年,威望与资历皆是上选,不如便担起全国惠民彩督察之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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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逃都逃不掉
鲁侍郎暗自盘算了一番。
督察一职,手握监察大权,不必经手繁杂实务,各地官吏都要受他管束,既有体面又无承担风险,远比守着亏损连连的驿站要强得多。
他略一颔首,便应下了这份差事。
江臻向鲁侍郎要了民用驿站的全部账册,随后看向一旁的兵部侍郎,道:「贺侍郎,我想去驿站实地查看一番,劳烦引路。」
贺侍郎带着江臻去了兵部,将驿站民用开办以来的所有册子全部搬了出来。
江臻坐在案前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如今驿站民用只开了两条线,一条保定,一条通州,暴露出两个核心问题。
第一,价格混乱,大宗货物定价极低,普通信件反而定价极高。
第二,大宗货物接得太多,挤占了原本的军务通道。
贺侍郎头疼至极:「总的来说,就是太冒进了,保定这条线还没跑顺,通州那边又跟着开了,依我看,通州线暂时停掉,先把保定线稳住再说……唉,保定线要是也稳不住,两条都关了算了,免得拖累军务。」
「不可。」江臻当即摇头,「这两条线路上都积压了不少已承接的大宗货物,若是停运,便是失信于商户,生意之本在于信义,必须先将现有货物分批次全部送达目的地。」
贺侍郎面露难色:「可是运货成本这般居高不下,还会持续占用运力……」
江臻看向他:「将现存大宗货物拆分批次,错峰运送,严格避开军备粮草的运输时段,便不会再干扰兵用通道……这批货哪怕薄利甚至小幅亏损,也必须履约完成,守住口碑才有后续发展……」
贺侍郎沉默片刻。
他也明白商事信义为重,而且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得默许了这个方案。
接着,两人又商议起大宗货物的定价该如何调整。
贺侍郎在兵部管了多年的军需调配,对运输成本比谁都清楚。
他翻着账册逐项给江臻算,一车丝绸从京城到保定,沿途驿站补给、马匹草料、驿卒工食,加上兵部公用的损耗均摊,单趟保底成本是多少。
茶叶比丝绸更占地方,木料则最重,运费还得在丝绸基础上再加三成……
一番仔细计算,大宗货物价格定下来。
敲定商货运价,江臻又将目光投向寻常百姓寄送的信件。
「普通百姓寄一封家书,鲁大人定了五十文,这太离谱了。」她摇头,「五十文,够百姓买多少斤米了,普通百姓谁舍得花这么多钱寄一封家书,这个价格必须降下来,降到八文。」
「本来就不挣钱,你还降?」贺侍郎惊住了,「如今民用驿站入不敷出,价格降这么多,驿站根本撑不住。」
「侍郎,你算的是眼前的小钱,我算的是长久的大钱。」江臻不疾不徐道,「如今五十文一封书信,一年到头未必有人寄一次,看似单价高,实则客源枯竭,零营收。可若是降至八文,不过一把粗点心的价钱,人人都负担得起,最重要的是,书信有来有往,一封寄出去,必有一封回信,一来一回,这才是长久生意。」
贺侍郎在心里默算了好几遍,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真是找不出什么可反驳的了。
他最终松口:「好,便依你所言,先试行半月,半月之内若仍无起色,兵部即刻关停驿站线路。」
「可以。」江臻利落应下。
敲定所有整改方案,她收好账册,转身离开兵部。
刚出门,迎面便撞见了杜鹤。
杜鹤一阵窒息。
他之前为了逃避江臻,主动跟了鲁侍郎来管驿站,想着驿站这边轻松,又有鲁侍郎罩着,不用再看江臻的脸色。
结果现在驿站也归江臻管了。
他这是逃都逃不掉,简直想吐血……
江臻只是扫了他一眼,连句话都没说便径直走了。
回到户部,江臻坐下来开始盘算。
接下来她要抽出大部分精力盯着驿站,惠民彩这边必须要有靠谱的人帮忙管理。
她细细盘点户部人手,翻来覆去一看,竟真的无人可用。
视线下意识落在了不远处的宋主事身上。
宋主事立即挺直了腰板。
他很希望江臻开口把惠民彩交给他。
但,他之前百般推诿的冷淡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此刻实在不好意思主动上前,只能用期待的目光追着她,盼着她大人大量,不计前嫌。
江臻收回视线。
宋主事这种遇事就推诿的人,一旦惠民彩出现点问题,第一个跑的就是他。
她宁可自己多跑几趟,也不能把惠民彩的担子交到这种人手里。
下了值,江臻回到家,远远便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是新科状元朱宣礼,还带着父母。
朱宣礼的父亲一见她便要跪下磕头,被江臻一把扶住,将一家三口请进了院子。
朱母感激不尽道:「家里没啥值钱东西,这些是自己晒的笋干腊肉,还有一些野货,还请江大人不嫌弃收下。」
江臻笑着收下礼物,随口问道:「你入翰林院多日,如今差事如何,可还顺遂?」
提及此事,朱宣礼面露苦涩:「承蒙大人关照,学生被授翰林院编纂,从六品,听着风光,实则步履维艰……当初殿试风波,榜眼探花皆认为是我占了他们的名次,心中积怨,处处针对排挤,我打算择日向皇上请旨,申请外放州县。」
江臻了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寒门状元登科,遭人抱团排挤,再正常不过。
她开口道:「你是当朝状元,皇上钦点,绝不会轻易放你外放基层浪费才干。」
朱宣礼苦笑:「可是留在翰林院也不过是苦熬罢了。」
「那就换个去处。」江臻笑道,「我这儿正缺人,惠民彩刚起步,驿站也正在整顿,桩桩件件都缺一个能顶事的人。」
「大人竟信得过我?」朱宣礼满眼难以置信,「我从未经办财政庶务,怕是不堪大用!」
「能高中科举状元,心性、悟性、能力皆是顶尖,你这般天资,学两日便能尽数上手。」江臻看着他,「你要是愿意来,是我的荣幸。」
朱宣礼深深一揖到地:「下官一定跟着江大人好好干,绝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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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皇后礼佛
次日早朝。
诸事议定后,江臻跨步出列:「启禀皇上,惠民彩即将推广全国,驿站民用也在整顿之中,户部人手严重不足,翰林院编纂朱宣礼,才学出众,臣恳请将朱宣礼调入户部,助户部一臂之力。」
从翰林院调入户部,等于是从清贵之地转到实务衙门,按惯例算是降职。
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翰林院编纂的位置就那么几个,朱宣礼占了其中一个,他若是走了,这个缺正好空出来,自家的子弟便有希望补进去。
当即有人出列:「江大人所言极是,朱状元才学出众,去户部历练一番于国有益。」
皇帝将站在班列末尾的朱宣礼传上前,沉声问询:「朱爱卿,你可愿调往户部?」
朱宣礼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回皇上,微臣愿意跟着江大人为朝廷尽一份实实在在的力。」
皇帝颔首许可。
班列中俞昭微微松了口气。
他是上一届状元,新状元朱宣礼进翰林院后,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总忍不住暗暗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