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芳,你也是女子,怎能如此说江臻?」太后抬起头,「她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功绩,女子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不容易,你不为她高兴便罢了,还在哀家跟前诋毁她……这话哀家就当没听过,你日后也不许再提。」
宜芳脸上的乖巧笑容微微一僵,连忙低下头去:「是孙女失言了,皇祖母息怒。」
她的指甲却死死掐进了掌心……
转眼便是第二期惠民彩开奖之日。
根据奖池计算,这一期头等奖高达二百一十两银子,消息一经公布,满京城都炸了锅。
「我的天,十文钱搏二百两,这是什么天降横财!」
「上期三两已经够吓人了,这期头奖直接翻了百倍,够买多少亩地了!」
「我隔壁那条巷子的张铁匠中了三等奖,也有好几两银子呢,他婆娘高兴得满巷子发喜糖,见人就塞一把。」
「这种好运什么时候轮到我?」
「多买几注,几率大一些。」
「买的人太多了,难排队,唉……」
「……」
茶楼二楼,江臻和朋友们围坐一桌。
季晟手里拿着一张惠民彩,嘴角压都压不住:「我也中了,二等奖,比我在锦衣卫一个月的俸禄还多。」
孟子墨叹气:「我们每人买了一百注,居然都颗粒无收,果然运气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谢枝云哀嚎道:「季怂怂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抓犯人抓出经验了?」
蔺晏晏咳了咳:「怂怂最穷,让他中点奖也挺好。」
苏屿州憋着笑:「确实,怂怂成亲的银子都是我们凑的,让他暴富一回吧。」
裴琰拍桌子:「不管,穷也得请客,中奖了不宰一顿说不过去!」
季晟大手一挥:「尽管点,今天我全包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点了一桌子点心,茶足饭饱后才各自散了。
季晟出了茶楼,先去五城兵马司接穆音下值。
他走到衙门口时,穆音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人四目相对,穆音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浮起一丝笑意。
周遭同僚见状,忍不住笑着起哄:「穆仵作好福气,季指挥使天天来这等候你下值,这般恩爱,真是让人羡慕!」
也有人低声嗤笑:「爱什么爱,也就是新鲜劲,男人都这样,等过个一年半载新鲜劲过了,纳妾是迟早的事,更何况是指挥使,位高权重,多少女人往上扑。」
穆音的脚步顿了顿。
她想辩驳几句。
但想了想。
没必要。
一时口舌之快没什么意义,时间能证明一切。
要么对方错了。
要么她选错了。
「阿音。」
季晟喊了一声。
穆音不理会闲言碎语,快步朝季晟走去,二人走在夕阳下归家。
穿过长街时路过一个卖点心的摊子,季晟停下脚步买了她爱吃的酥糕,两人并肩慢行,你一口我一口。
到了家门口,穆音远远便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前。
那身形她太熟悉了,是她爹。
穆大一见她便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骂道:「别人说你在京城偷偷嫁人了,我还不信,没想到果真如此……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东西,背着家人宗族成亲,那就是苟合!」
季晟一把攥住穆大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两步:「皇上赐婚,何谓苟合?有你这句话,本官可以当场以大不敬之罪将你扔进大牢。」
═══════════════════════════════════════
第512章 不如早早关停
穆大被季晟凛然的气势震慑一瞬。
随即,他恼羞成怒:「我是你岳父!你敢动我?女婿打岳父,天打雷劈,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有何不敢?」季晟冷冷盯着他,「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要动你简直轻而易举。」
穆大愣住了。
他是听人说穆音在京中嫁了个当差的,可能是衙门的捕快,也可能是哪个卫所的小军官。
指挥使是干什么的?
他没概念。
「锦衣卫指挥使,是正二品大官。」穆音淡声开口,「锦衣卫归皇上直管,有先斩后奏之权,就算他现在杀了你,也不会有任何事。」
穆大头皮一阵发麻,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结结巴巴开口:「我、我是他岳父,他杀了我,那是不孝,朝廷命官若是背了不孝的名声,是会被御史弹劾的……他不敢杀我,也不能杀我。」
「他与亲生父母都断绝了亲缘,你不过是我早已决裂的生父,算不上他半分长辈,也配谈孝道?」穆音笑了声,「皇上之所以赐婚,就是看中我孤身一人,不会给朝堂添麻烦,你如今跳出来要当这个岳父,是想自取灭亡?」
穆大方才的蛮横嚣张荡然无存,又惧又怕,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连滚带爬地跑了。
穆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正要说什么,忽然胃里一阵翻涌,猛地弯下腰扶住门框呕了好几下。
季晟一把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大概是……」穆音沉吟道,「不出意外,应该是怀上孩子了。」
季晟脑中一片空白。
他,要当爹了?
他居然要有孩子了……
隔日,户部衙署。
江臻收到了邵进从保定府送来的信函。
保定府的惠民彩推进工作已着手进行,代售点布局参照京中模式,开奖时间将与京中第三期保持一致。
江臻看完信,心头安定下来。
保定试点一旦跑通,便意味着惠民彩就要开始推广至全国各大州府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人手紧缺的大问题。
天下州府何其之多,仅凭户部现有寥寥数人,根本无法全力支撑全国落地推行。
江臻即刻到了廖尚书的值房:「尚书大人,保定试点已然顺利启动,新政铺开在即,人手缺口却极大……今年新科进士尚有大半未曾分派实差,与其让他们在各部闲散候缺,不如将这批新晋的进士抽调至户部,统一培训新政流程,学成后直接分派各地,专管州府惠民彩推行?」
「你这个想法极好。」廖尚书连连点头赞许,「新科进士年少敢拼,学东西快,正是最适合推行新政的人选。」
正当二人商议之时。
隔壁衙署忽然传来阵阵争执的声音,且语调越来越高。
「当初你们户部提驿站民用的时候,明确保证过不会占用军务路线!」兵部贺侍郎怒声道,「你倒好,现在接了大量大宗货物,兵部的军需物资都被堵在后头,那是边关将士的粮草,耽误了你担得起吗?」
鲁侍郎半点不退让:「驿站民用是皇上许可,如今商货繁盛,兵部若不够用,大可自行拓宽路线,为何偏偏阻拦户部为国创收?」
「创收?你也好意思说创收!」贺侍郎给气笑了,「你这民用驿站开办近一月,大肆折腾,到头来分文未入库,反倒耗钱耗力,耽误军务,依我看,不如早早关停,免得拖累我们兵部!」
鲁侍郎胸口剧烈起伏。
他心里暗自叫苦。
最初民用驿站定价之时,江臻提出低价,他并不认可,可能是为了与江臻作对,他将价格定得极高。
可这样一来,普通百姓们寄一封便算了,没人愿意长期花高价写信,再也无人问津,短短几日便客源凋零。
眼看驿站要沦为笑话,而那边的惠民彩轰轰烈烈,他只能低价承接大宗批量货物,靠着薄利多销盘活流水。
谁知货量暴涨。
竟直接堵死了原本就不宽裕的兵用通道。
但,这能怪他吗?
他也是为了充盈国库,他可是半点好处都没落到自己口袋里……
廖尚书和江臻闻声赶来。
廖尚书快步走到二人中间打圆场,让两人都消消气。
鲁侍郎看到江臻,沉声道:「说到底,驿站新政本就是江大人最先提议,从根上便是决策有误,才落得如今乱象!」
江臻只觉得荒谬。
方案是鲁侍郎写的,定价是鲁侍郎定的,运营是鲁侍郎管的,她从头到尾没插过手,如今出了事倒把锅甩到她头上?
她冷声开口:「驿站根基完备,设施现成,这么简单的事都办砸了,只能说是你鲁侍郎的能力不行。」
「江臻!你休要狂妄!」鲁侍郎脸色铁青,「别以为深得皇上信任,便可肆意诋毁同僚,朝堂差事起落本是常事,你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江臻不愿和他吵,转头对廖尚书道:「尚书大人,既然驿站民用推行受阻,下官恳请接过驿站的担子。」
廖尚书沉吟起来。
从零做起的惠民彩都能风生水起,如今濒临崩盘的驿站,本就有现成的构架,交由她打理,应该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