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赞叹。
「沈小姐不愧为京城第一才女!」
「诗作清丽脱俗,意境悠远,仅次于俞大人,着实难得!」
「只是如今双十年华还未出阁,着实可惜……」
「要是太子未曾亡故,她就是太子妃,未来国母,天不遂人愿。」
「哪怕没了太子,她也可以选择苏公子,她这样的才气和家世,总会觅得良缘。」
「……」
这些议论声,沈芷容并未在意。
她写的那首诗,借青竹这个意象,表达了情愫,她不知道苏屿州是否能看明白。
她那双冷漠疏离的眸子,静静落在苏屿州身上。
「喂!」裴琰用手肘捅苏屿州,「那位沈小姐在看你,含情脉脉,千里传情,太让人感动了,二狗,你就从了吧。」
案桌边的江臻扯出一个笑:「别光顾着吃二狗的瓜了,你今儿大闹陈大儒诗会,准备好迎接镇国公的疾风暴雨了吗?」
裴琰:「……」
完犊子了,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他抬眼,看到便宜弟弟裴呈混在一群文人之中,顿时笑了,「臻姐慢慢忙,我先走一步。」
他大步跨出去,一把勾住裴呈的脖子,「我方才看了你的诗作,相当不错,走,回家,给父亲瞧瞧,到时候也烧给咱裴家祖宗高兴高兴。」
裴呈和友人告辞,随裴琰一同回镇国公府。
一回到镇国公府,镇国公不在,裴琰带着裴呈直奔老夫人的院子。
「祖母!」裴琰一进院门就嚷嚷开了,「今儿二弟在陈大儒的诗会上可是大出风头,再给二弟个两三年的时间打磨,定能在诗会上拔得头筹。」
裴呈一脸谦和:「不至于,不至于……」
裴老夫人正在屋里喝茶,一听大孙子这么说,双眼瞬间发亮:「呈儿真这般长进了?」
「那当然。」裴琰凑到老夫人身边,「祖母您是不知道,二弟今儿可了不得,当着那么多文人学士的面,直接就质疑陈大儒用的纸张不好,差点把陈大儒的场子给掀了,这胆量气魄,和父亲简直如出一辙!」
老夫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儿子裴正则再怎么混账,都绝不可能在文人的场子上闹起来。
毕竟,大夏朝重文轻武,武将在文人面前,天生就矮一头,更别说是人人敬仰的陈大儒了。
裴琰话锋一转,「不过幸好,您的大孙子我反应快,一看情况不对,立马站出来,把陈大儒和那些人的火力全吸引到我这儿来了,这才保住了二弟的文名和咱们镇国公府的脸面……咱家有一个我这样的混账就够了,可不能让我这前途无量的二弟,也背上个不敬师长的恶名,祖母,是不是?」
一旁的裴呈,人都傻了。
大哥不是在夸他吗,怎么感觉,好像是在谴责他?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好琰儿,真是委屈你了,还是你想得周到,知道护着弟弟,维护家门声誉!」老太太转头皱眉看向裴呈,「呈儿,你也太不懂事了,怎可如此鲁莽,当众质疑陈大儒,今日若非你大哥替你担着,你的名声也毁了,人家会说我们镇国公府教出两个混世魔王,叫你父亲的脸往哪放?」
裴呈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明明是大哥在兰亭阁上蹿下跳,还骂陈大儒是陈老头,怎么到头来,闯祸鲁莽的变成他了?
大哥居然还成了忍辱负重、维护家族的好楷模?
从前,他略使手段,大哥就会挨骂、挨揍、被罚跪祠堂,今儿,是怎么回事?
大哥怎么像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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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太不矜持了
兰亭阁诗会顺利结束。
文人墨客们渐渐散去,只有一个纤薄浅绿的身影还等在一处的假山旁。
她便是沈芷容。
她大着胆子作了那首诗,是想让苏屿州看到。
若他并未看到,那,她吟给他听。
她身侧的丫环低声道:「小姐,候在这里未免……太……」
丫环的意思是,太不矜持了。
沈芷容淡声开口:「我还有得选吗?」
她已经二十一岁了,许多人私下称她是老女人,大家族不会娶她,小家族她瞧不上,最后,可能会被嫁去南边当地望族。
她不愿离开繁荣的京城。
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苏屿州。
她与苏屿州有旧情,这条路看似难堪,实则最好走。
兰亭阁景致极佳,陈夫人烹了茶,苏屿州倒茶,江臻与陈大儒相对而坐,聊了近一个时辰才散场。
江臻与苏屿州一同离开。
「方才老师几次问我对时政的看法,吓死我了。」苏屿州一脸惶然,「还好有你提点,可是,以后上朝,没有你在我该怎么办?」
江臻一脸无语:「那本邪修手册,你儿子都学会了,你就一点心得都没有吗?」
苏屿州捂脸:「会是一回事,真正上朝了是另外一回事,我真的怕死了,呜呜呜,比高考还可怕。」
「咳,注意形象。」江臻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位沈小姐在等你,好生应付吧,我先走了。」
苏屿州瞬间恢复了淡漠的样子。
沈芷容就站在旁侧的假山下,她早早就看到了苏屿州。
她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苏公子。
那样放松的神情,她只在他幼年时见过。
自从他父母惨死后,他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没有情绪,无论在谁面前,都是那副疏冷至极的模样。
可是,在这位……沈芷容回忆了一下,她在镇国公府的消寒宴会上见过这名女子,似乎是俞夫人。
在这位俞夫人面前,苏屿州大不一样。
而且,格外亲近。
他同他儿子都没这么亲近。
江臻还未走远。
沈芷容就快步上前,拦住了苏屿州:「屿州,方才诗会上,我那首……」
苏屿州:「我还有事,沈小姐让一让。」
沈芷容再怎么主动,也没办法在听到这句话后,还硬是拉着寒暄。
她抿紧唇,让开了路。
江臻离开兰亭阁,径直去了江家小院。
一进院子,就感受到一股热火朝天的忙碌气氛,江家人各自在忙,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都休息一下,杏儿,你去给大家倒水。」江臻看向一大家子人,「今儿首战告捷,咱们江氏纸铺定于七天后开张,备货必须要足,光靠我们现在这几个人,远远不够,我们必须多请些人来帮忙,扩大生产。」
江素娘立即开口:「整个流程主要是卡在我这,我抄纸快,他们就快,我慢,整体就慢,我这至少得再增加一个力气大的人,两个也不嫌多。」
江臻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人选:「大姐夫不是在码头扛货吗,工钱不稳定,不如请他过来帮忙,他有一把子力气,抄纸这个活儿也能顶上。」
「还有你二姐夫。」江母开口,「他是种地的把式,现在地里活计不多,正好可以让他来忙几天,要是生意做成了,就继续留着,生意没成,也不耽误回去种地……」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江屠夫瞪眼,「咱们臻丫头造出来的这个纸,我瞧着顶好,一定能卖出去!」
江母觉得好笑:「你一个大老粗,纸好不好你知道个啥?」
江臻拍板:「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大姐夫二姐夫都过来,顺便去问问三姐夫有没有时间,再雇几个短工负责搬运打杂,这七天,大家辛苦一下。」
江家小院里的众人干劲更足。
回到俞府时,正是傍晚,初冬的夕阳是橘色的,洒满大地,格外好看。
江臻在府门口欣赏时,远远看到俞昭和俞景叙父子下马车,她立即转过身,带着杏儿快速朝幽兰院走去。
「父亲今日在兰亭阁的诗作,传到了青松书院。」俞景叙开口道,「诗作极好,我们先生还在课堂上专门讲解了这首诗的深意,让我们都要誊抄下来,仔细诵读体会。」
见孩子双眼满是崇拜敬仰,俞昭心情舒畅,他语重心长道:「叙哥儿,你能明白为父诗作中的立意,这很好,但你要记住,诗词文章,不过是末技小道,是陶冶性情的工具罢了。」
「真正的立身之本,在于经世致用之学,在于圣贤之道。」他继续道,「为父能得中状元,倚仗的并非这些浮华辞藻,而是扎实的经学功底,你如今在书院求学,切不可本末倒置,沉溺于诗词唱和,当以研读经史为要,唯有如此,将来方能如为父一般,金榜题名,你可明白?」
俞景叙似懂非懂:「是,父亲,孩儿记住了,定当努力向学,不负父亲期望。」
父子二人说着话,慢慢走到了锦华庭。
周嬷嬷立即让下人摆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