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都沾了皇家秘辛。
她活了,那其他人呢?
寒凉的夜风拂过脸颊,江臻心底一阵阵发冷。
她用力压下翻涌的思绪。
在皇权面前,怜悯无用,多想无益。
回去以后沐浴更衣,躺下便睡。
当夜江臻一直做噩梦。
梦里,裴琰跪在金殿上被摘了官帽,谢枝云抱着朝华站在刑场上,蔺晏晏的火药工坊被查封,季晟被押进大牢,苏屿州被革去功名,孟子墨戴着枷锁被押去流放……
最后是她自己。
她跪在一片血泊里,四周全是尸体,那些都是她最在乎的人。
忽然,一把刀从背后落下,她在刀刃触到脖颈的前一瞬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大人,怎么了,是不是被梦魇着了?」
杏儿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点了蜡烛。
江臻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无事,备一桶热水,我要沐浴。」
她忽然明白,从现代穿越到这个封建时代,不管他们身居什么位置,在皇权之下就是蝼蚁。
哪怕圣明如当今皇帝,贤德如当今皇后,手上也沾满了无数无辜之人的鲜血……
沐浴后,江臻换上朝服,乘车前往皇宫。
此时京城长街,一片喜气融融。
皇后诞下康安公主的喜讯一夜传遍民间,大街小巷人人议论纷纷。
「老天有眼,皇后娘娘贤德淑良,这么多年终于如愿以偿了。」
「皇室都八九年没有新生儿了,终于来了一个,这可是祥瑞之兆啊!」
「皇上赐名康安,寓意康健平安,一听就是有福的小公主,往后必定庇佑国泰民安!」
「宫里添了喜气,民间也跟着沾福气,今年定然风调雨顺!」
「……」
江臻听着这些话,穿过宫门,踏进了太和殿。
朝中的人也是三五成群地在低声议论。
「可惜皇后没生嫡子,不然以皇上对皇后的情意,这孩子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若是嫡皇子降生,让一个奶娃娃当太子,往后朝廷派系争斗只会愈演愈烈,未必是好事。」
「是儿是女不重要,这些年皇后太苦了,有个孩子在身边总归有盼头……」
江臻在文官班列中站定。
早朝开始。
例行公事之后。
皇帝沉声道:「七国暗结逆盟,图谋犯边,朕命内阁江臻,秘密出使七国,分化敌盟,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朝臣皆知,这趟差事凶险莫测,是实打实的刀尖走路。
办成了,大功一件。
办不成,身死异乡。
江臻出列跪地。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散朝后,她去了章和宫。
往日的章和宫,永远是死气沉沉的压抑。
禁军层层布防,宫人不敢多言,处处令人窒息。
可今天截然不同,宫檐挂满喜灯,来来往往的宫人眉眼带笑,步履轻快,整座宫殿都浸在新生的喜庆里。
李嬷嬷迎出来,笑着道:「江大人来了,章夫人和章小姐在内室陪着娘娘说话呢,您稍候片刻。」
内殿。
章夫人叹息:「偏偏是个女儿……若是个皇子就好了,唉……」
「女儿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皇后声音温柔,「她哥哥那般出众,她自然也会像她哥哥一样令人瞩目。」
「公主再出众也不可能当太子。」章荣慧低声道,「章家总不能指望一个公主去争储吧……」
「闭嘴!」章夫人厉声喝止,「在家里怎么教你的,进了宫就把嘴闭严实了,小心惹祸上身!」
片刻后,章夫人让皇后好好养身子,带着章荣慧起身告退。
在门口遇见江臻,章夫人脚步微微一顿。
之前他们章家笃定皇后腹中是儿子,还特意在宫宴上拉拢江臻,请她拥护孩子为新太子。
如今想来,那些话,像是个笑话。
江臻只是朝章夫人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迈步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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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皇后半靠在软枕上,怀里抱着小公主,整个人气色极好,脸上是那种江臻从未见过的心满意足。
她想,皇帝这一步棋,对皇后个人而言,大概是走对了。
「阿臻你来了,快来看看。」皇后眉开眼笑,「康安一点都不像早产的孩子那么弱,吃得香,睡得沉,李嬷嬷说没见过这么好带的娃娃。」
江臻笑道:「小公主这是命里带福。」
「本宫这次怀孕虽然开头受了些苦,但没想到生产异常顺利,睡一觉孩子就生了。」皇后道,「这回坐月子也不觉难熬,身上很清爽。」
江臻掩去眼中情绪:「皇上精心安排御医调理,娘娘自然不受罪。」
皇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公主,忽然轻声说了句:「阿臻,本宫总觉得这孩子和先太子长得不太像,和皇上也不像……」
「娘娘,投胎了就是完全另一个人了,小公主是她自己,不是先太子的影子。」江臻缓声道,「她虽然不像皇上,但眉眼与皇后如出一辙。」
她顿了顿,接着道,「臣此番前来,是要与娘娘告别,臣受皇上之命,要去一趟塞外,处理些邦交事务,等臣回来了,再来看娘娘和小公主。」
「塞外风沙大,你路上多加小心,本宫在宫里等你平安回来。」
江臻站起身行了一礼。
她转身出了内殿。
刚踏进家门,就看见院里齐刷刷站满了人。
谢枝云:「臻姐,你上次除夕宴上你把人家於国使臣骂得当场吐血,这次去人家地盘上,这张嘴可得收着点用。」
裴琰:「收着点什么,臻姐这张嘴就是大夏的终极武器,直接骂死他们。」
孟子墨:「别人去是送死,臻姐去那是降维打击,稳得很。」
苏屿州:「我们臻姐出马,从来没有搞不定的局,大家都别担心了。」
季晟:「真要搞不定也没事,有我们在呢,给你兜底。」
蔺晏晏:「这是弹丸火药,这是烟雾弹,独门保命武器,臻姐你贴身收好。」
「好了好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搞得好像我去送死似的。」江臻被他们逗笑了,「放心吧,我脑子不是白长的,不就是七国乌合之众吗,我一张嘴全给他们说散了。」
正说着,姚文彬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进门便喊道:「老师,我准备就绪了,随时可以出发!」
他在译异馆待了一年多,当初那个横行街头的纨绔早就脱胎换骨了,如今在译异馆当九品,管着学生的纪律和考核。
眼看着张骁当了校尉,吴慎言当了行军参谋,樊沛在归州独当一面,连孟无虞和顾修然都出使列国了,他急得不行,早就眼红了。
「老师,你这次出门终于记起我了,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
姚文彬一脸委屈的样子。
江臻看着他:「以前都是小差事,这次是真的硬仗,做成了是滔天功劳,一旦失手,大概率埋骨塞外,再也回不来,你怕不怕?」
「我不怕!」姚文彬胸膛一挺,「跟着老师干差事,我从来没怕过,再险的路我都敢走!」
裴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怕就好,记得有事往前冲,保护好臻姐,她少一根头发,回来我找你算账。」
姚文彬大声应了个是,又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好了,我们该走了,要去和使团其他人汇合了。」
江臻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是俞昭和俞景叙。
俞昭神色冷淡,冷声开口:「听闻你要远赴塞外,叙哥儿非要过来送你。」
俞景叙往前走了两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平安符:「这是我之前跟着三皇妃去庙里求的平安符,三皇妃说那个庙的平安符特别灵,好多人去求,我给父亲求了一个,也给娘亲求了一个。」
他双手捧着递过去。
他有点怕。
怕这个平安符送不出去,怕她又像从前那样淡淡地看他一眼,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更怕好不容易换来的一点点关注,又被自己搞砸了。
「谢谢你,叙哥儿。」
江臻将平安符拿起来,放进了袖口。
俞景叙顿时松了一大口气,眼底亮起细碎的光。
俞昭心底五味杂陈。
他是最清楚江臻过往的人。
从前那个需要依附他的妻子,早就变了。
归州赈灾,她孤身涉险平定瘟疫,救数万百姓。
如今朝堂无人能破的七国死局,又是她临危受命,远赴塞外斡旋离间。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旁人担不起的千斤重担。
每一次她都接得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