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前些日子提出封康安为皇太女,皇上拒绝了,臣妾能理解。」皇后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执拗,「可江臻不一样,她有实打实的功绩,有资格为三品,怎能用入朝时间来限定前程?」
皇帝眉眼一沉。
自从康安公主满月之后,皇后就开始隐晦地试探,想让他立康安为皇太女。
他一直刻意回避。
一个月前,皇后正式提了出来,他严厉拒绝了。
皇后什么都好,温婉贤淑,聪慧通透,陪他走过最艰难的夺嫡岁月。
唯独在孩子这件事上,偏执得可怕。
先太子亡故,是她一辈子的心病。
可逝去的孩子已经回不来了,为什么偏偏要把所有的执念,都强行加注才几个月大的康安身上?
别说不是真公主。
……就算是!
他也不可能封一公主为储君。
他不过是提拔了一个女官,满朝文武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他淹了。
好在江臻争气,一桩一桩的政绩硬砸下去,才堵住了那些嘴巴。
可,一个女婴凭什么?
他一直在想,将康安抱到阿寒身边,到底是平息了执念,还是新增了另一个执念?
大概,也是从那次强硬拒绝立皇太女开始,他郁结难舒,小病拖成心病,竟咳到今日也不见好……
见皇帝长久沉默。
皇后提着裙摆跪了下去:「江臻日后是康安的启蒙老师,是教导康安立身成事的人,江臻的官位高一些,康安在这世间行走才能更加容易,臣妾恳请皇上,成全这一次。」
皇帝低头看着她。
若给江臻升官,能压下她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妄念,也不是不可。
他将皇后从地上扶起来:「朕应了。」
江臻回到家中,吃了饭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从屋内走出去,听见前院传来隐约的说笑声。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盛,桃花落了满地粉白的花瓣,石榴树刚打了花苞,红艳艳的骨朵藏在绿叶间。
蔺晏晏最先看见江臻:「臻姐你终于醒了,怎么感觉你瘦了好多,脸上都没肉了!」
谢枝云啧啧两声:「还别说,瘦了就是好看,这波出使不亏,回来直接美了一个度。」
裴琰放下手里的瓜子:「你别用颜值限定臻姐,咱们臻姐靠才华吃饭,不像你,天天就知道吃……」
「王二火你欠揍是不是!」谢枝云一个橘子砸过去。
孟子墨一脸嘚瑟:「臻姐,你不在的时候我研究出了望远镜成品,工部那边破格提拔我当六品官,是不是很厉害?」
苏屿州慢悠悠道:「纠正一下,是从六品,不是正六品,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季晟默默补刀:「我堂堂二品都没到处显摆,你一个从六品倒是嘚瑟上天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笑作一团,又开始围着江臻问出使的新鲜事。
江臻捡了几件不那么惊险的讲了。
「姚文彬那小子回来就到处吹,说他刀架在脖子上也没怂,现在满京城的纨绔都知道他出息了。」裴琰道,「也就臻姐你这么谦虚。」
江臻笑笑喝了口茶。
季晟忽然压低嗓音:「前不久,皇后跪在御书房里,求皇帝立康安公主为皇太女,这件事只有当时在场的我和梁公公知道。」
一群人全都惊呆了。
谢枝云:「皇太女?皇后真敢想啊,这个时空几千年来连个女读书人都没有,女性当皇帝这一步跨太大了!」
苏屿州:「封建王朝的储君制度是一整套权力架构的基石,动了这块石头,整个朝堂都会塌方,皇后的政治常识去哪了?」
裴琰:「就说武皇吧,从皇后到称帝花了多少年,那还是她背后有整个武家的势力撑着,手里握着科举和军权两张牌,章皇后手里有什么?」
蔺晏晏:「但是皇上很爱皇后,说不定,因为爱就答应了呢。」
孟子墨:「几千年的规矩摆在那儿,不是爱一个人就能改的,我说句不好听的,皇后的疯病说不定根本就没有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表现出来。」
季晟:「以前皇上再忙再累,也会常去章和宫陪皇后,但近来,就去过一回,固然有皇上生病的原因,但我觉得,也是因为帝后之间有了隔阂。」
几人都沉默下来。
在现代社会,尚且都存在儿子继承家产的概念,放在皇家,这个观念更甚。
皇后想要的,皇上给不了。
夫妻之间,自然离心。
气氛有点沉闷,裴琰一巴掌扇在季晟肩膀上:「好你个怂怂,这么大的事藏到现在才说。」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季晟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手,「你能做什么吗?」
「好家伙,还挺会藏事!」
「不行,得罚他!」
几个人追着打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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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为何升迁?
就在众人追闹最欢的时候。
外头忽然传来一道传报。
「圣旨到——!」
一群人对视一眼,连忙收敛了嬉笑,去前院齐齐跪地接旨。
梁公公亲自来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诰敕房阁员江臻,奉旨出使塞外,瓦解叛盟,平息边患,功勋卓著……今擢升江臻为正三品内阁侍读学士,参议中枢决策……钦此。」
江臻心头一震。
昨日在御书房复命后,皇上从头到尾神情淡淡,全程没有半句要提拔的意思,怎么隔了一夜,突然下圣旨?
「臣,接旨,谢主隆恩。」
江臻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愕,双手接过圣旨。
她起身后,压低声音道:「梁公公,昨日面圣,皇上并未提及升迁一事,今日圣谕突如其来,我实在惶恐,还望公公解惑。」
「江大人,您这三品,是皇后娘娘跪在御书房,替您求来的。」梁公公缓声开口,「娘娘说,您是康安公主的老师,身份要够分量,皇上才应了。」
说罢,他拱手道贺,转身带人离去。
梁公公一走,院子里就炸开了锅。
谢枝云:「皇后真够义气,不枉臻姐之前帮了她那么多,关键时候还是姐妹靠得住。」
蔺晏晏:「皇后心里是念着臻姐的好的。」
裴琰:「还得是皇后,不然我们臻姐怕是要止步四品了。」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苏屿州摇了摇头,「皇后动了让皇上立皇太女的心思,她现在是急需朝中有分量的人站她这边,臻姐拿了这个官位,就等于脖子上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绳子。」
季晟沉声道:「人人都知道皇后和臻姐交情匪浅,这事一出,臻姐等于绑在皇后这条船上了。」
「皇太女就算立了也是昙花一现,很快就会被推翻。」孟子墨转头,「皇后疯得太彻底了,臻姐,你要不要再给她治一治?」
江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的病我治不了。」
在那个寺庙,皇后亲手烧死了那么多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或许,每一个上位者,骨子里就不是软弱的人,从前,是她狭隘了,没看到皇后的另一面。
如今的皇后,是把东宫的位置,当成了先太子的遗物,为了守住这份遗物,皇后大概什么都做得出来。
江臻轻叹一声。
在夺嫡这条路上,她算了很多变数,万万没想到变数竟在从宫外抱进来的康安公主身上。
她开口:「这段时间,你们不要与任何朝臣走动过密,我们几个也暂时不要再聚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几人郑重应下。
第二天,江臻去上朝。
时隔三个月,再次踏进太和殿,看着一个个同僚,她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大群人围上来恭贺。
「恭喜江大人,此番出使七国,不费一兵一卒便瓦解了月氏国的联盟!」
「江大人入朝才多久,就升到了三品,这升迁速度满朝上下找不出第二个,唉,我在户部熬了二十年才混到四品,人比人气死人。」
「人家江大人靠的是实打实的功绩,有本事你也去塞外走一趟,看看能不能让於国国王把私库搬空。」
「以前我觉得女人当官也就是运气好,现在才知道是自己眼界窄了,江大人这一趟走下来,论胆识论谋略论口才,满朝文武能比得上的没几个。」
「江大人,以后可得多提携提携我们这些后进……」
江臻一一应付了过去。
俞昭站在人群中。
以前她刚入朝,升六品,升五品,升四品……每一次他都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嫉妒。
而现在,看着她被那么多人围在中间,看着那些人说着言不由衷的恭喜,他心中竟没什么波动,好像她站到那个位置本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