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丫头,你四妹去请京城最好的稳婆了,你坚持住!」
「二姐,孩子还有气儿,是个儿子,你别放弃,来,喝参汤……」
江安虚弱地睁开眼:「孩子……帮我一定要保住孩子,我可以死,孩子一定要活着……」
万铁柱再也绷不住,捂着脸哭起来。
「哭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伴随着车轱辘声传来。
只见江臻率先跳下马车,身后紧跟着一辆更加宽大平稳的马车,车门打开,四个中年妇人快速下车,她们行动间自带一股干练沉稳的气场,正是傅夫人安排的四个最有经验的稳婆。
看到万铁柱满脸泪痕,江臻心中又是气急又是理解,她冷声道:「二姐夫,现在是你哭的时候吗,看到你哭,我二姐估计所有心气都没了,你要是男人就给我站起来,稳住场面!」
跟着江臻马车一起回来的,还有不放心跟来的秋水和秋月。
两个丫头虽然也害怕,但比其他人镇定些。
秋水领着稳婆进房。
秋月则跑过去安慰:「爹,别怕,小姨带来了京城最好的稳婆,娘和弟弟一定会没事的!」
四位嬷嬷进了屋,迅速检查了江安的情况,又摸了摸胎位,神色凝重但不见慌乱,四人配合默契,一人用银针刺激穴位为江安提气,一人按摩腹部辅助,两位年长者开始尝试在外部配合手法,一点点地调整那卡住的胎位。
江安几次痛得几乎晕厥,又被银针和参汤强行吊住精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
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曙光,划破了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也传遍了整个小院。
「生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院外等待的众人,无论是江家人,还是未曾离去的热心村民,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稳婆抱着孩子走出来,笑道:「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万铁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稳婆咚咚磕头。
江臻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此时此刻,已经接近子夜了,京城大门已关,回去已经不可能了。
万铁柱已经恢复了作为男儿的担当,他不再慌乱,快速找了几个万家本家的叔伯兄弟,低声商议几句,几户人家便手脚麻利地收拾出自家的空房,铺上干净的被褥。
躺在陌生的屋子里。
江臻想着,或许可以在工坊附近,修建几间像样的休息室,以后有什么事,能有个临时的安置的地方。
而且,以后若要改进工艺,她也需要长时间待在工坊,总是城里村里两头跑,也太过辛苦……
她思虑着睡了过去。
夜越来越深。
俞府锦华庭内,烛火彻夜未熄。
盛菀仪毫无睡意,独自坐在窗前的暖榻上。
忠远侯府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胸口。
父亲因外室丑闻,连原本的虚职闲差也被一捋到底,彻底成了一个赋闲在家的光杆老侯爷,颜面扫地,在勋贵圈中几乎成了笑柄。
母亲受此打击,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而那个外室,住进侯府后,竟开始在府中兴风作浪,搅得家宅不宁……
她思索对策时。
周嬷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夫人,老奴刚得了消息……幽兰院那位,今日早上出府,至今……还未回府,而城门已关许久了。」
盛菀仪不可置信:「子时都过了,她竟还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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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最好的枷锁
大夏朝对女子虽不若前朝某些时期那般严苛到令人窒息,但也绝谈不上宽容。
礼法规矩,尤其是对已婚妇人,依旧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女子彻夜未归,无正当理由,哪怕是归宁,都乃是极大的失德与不检点行为。
周嬷嬷压低声音道:「夫人,那江氏彻夜不归,行踪不明,乃犯了七出之条,这可是现成的把柄,届时,休书一下,她便是被扫地出门的下堂妇,名声扫地,如何再与夫人争个高下?」
「我从未想过与她争高下。」盛菀仪垂眸,「她为俞家生儿育女,也不该被扫地出门。」
周嬷嬷大叹:「我的好夫人,有些时候,不必那么心善……」
盛菀仪抿唇。
她是心善吗?
并不是。
她只是突然发现,江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屠户女,江氏身后站着镇国公府、苏太傅府,辅国将军府……
一旦休书落下,江臻与俞家便彻底断了名分上的牵绊。
到那时,江臻便是自由身,一个拥有庞大人脉的独立女子,会飞向何处,会达到怎样的高度?
……盛菀仪简直不敢想象。
她怎能放江臻离开俞家?
「此事先不用告知其他人。」盛菀仪声音沉静,「她若是毁了名声,俞家难免成为笑话……但她也确实德行有亏,不堪为原配正妻,我会让大人将她贬为妾室,也算是全了情分。」
周嬷嬷叹了口气。
她家夫人,果然还是太心善。
换了别家主母,抓到这等把柄,定是要闹个天翻地覆,将那碍眼的原配彻底赶出门才罢休。
夫人却还想着顾全大局,只是贬其为妾,实在是仁至义尽了。
她只能顺着话道:「也好,那江氏为妾之后,就得安分守己,再想踏出俞家大门,必须得到夫人的允许,想来,以后再翻不出什么风浪。」
盛菀仪不再言语。
她望着窗外黑沉的夜色,心中那股被她忽略的忌惮,越来越清晰。
江臻,江臻。
她反复在舌尖念着这个名字。
不知为何,好像……一旦让江臻彻底挣脱俞家的束缚,便会真正化作鲲鹏,扶摇直上,去到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妾室,才是江臻最好的枷锁。
天刚蒙蒙亮。
俞昭还在沉睡中,就被门外周嬷嬷略显急促的声音唤醒:「大人醒了吗,夫人有要紧事,请大人即刻过去一趟。」
俞昭睁开眼睛。
他反应了一会,才记起来,昨夜琥珀腹痛,他前来探望,到底怀着他的骨肉,他便顺势留在这琥珀这里过夜了。
这天都没亮,盛菀仪就派人来催?
从前她容不得江臻,如今容不得琥珀,同样的做派……
琥珀听见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起身,低眉顺眼伺候俞昭洗漱。
俞昭发现,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从前江臻会对他这般。
如今琥珀也会。
但盛菀仪却从不会。
俞昭穿戴整齐后,随同周嬷嬷一起,朝锦华庭走去。
盛菀仪已经叫人摆上了早膳,简单清淡的一桌,俞昭一坐下,她就闻到了一股幽幽的属于女人的香气。
是琥珀身上的气味。
她压下心中的酸楚,开口道:「夫君,有件事,我也是今早才听底下人提起,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俞昭皱眉:「何事?」
「是关于姐姐的。」盛菀仪语气为难,「门房说,姐姐昨日出门,至今未曾归来,彻夜未归,此乃有损妇德的丑事,如今府中下人已经开始议论了,夫君,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俞昭的脸色顿时沉下来:「这不可能,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周嬷嬷补充道:「大人,府中门房有记档,昨夜确实未见大夫人的车驾回府,夫人听闻后也是心急如焚,又怕冤枉了大夫人,这才一早就请大人来商议,我家夫人心性高洁,一心为了俞家,断不会在此事上泼脏水。」
俞昭沉着脸,起身便出了锦华庭,连早膳都未曾用一口。
盛菀仪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摆摆手:「早膳撤了吧,正好见晴,去街上走走。」
周嬷嬷点头:「眼看着要过年了,夫人是该添些头面首饰了,老奴这就安排车驾。」
俞昭径直去了幽兰院。
他一脚踢开江臻内室的门,被褥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彻夜未归。
他冷着一张脸,吩咐小厮备车,马车停在了江家所在的清水巷门口。
这会儿,天也才刚亮。
小巷子热闹充满了生机。
可江家大门紧闭,敲了许久才有个邻居探头出来,告知:「江家人天天去杨柳村那边,具体干啥不清楚,他们家人如今低调得很,不太跟咱们多来往。」
俞昭知道,江家二姐的丈夫,就是杨柳村的人。
江臻如今天天往那儿跑,甚至到了夜不归宿的地步,到底在忙什么?
马车一路朝着杨柳村疾驰。
一到村口,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村边竟赫然矗立起一片崭新的工坊院落,青砖灰瓦,井然有序,即便是在寒冷的冬日清晨,里面也是人影绰绰,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