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静默地观赏着两家十几年来的针锋相对和不得已的心有灵犀,对一切矛盾和利益纠葛都洞若观火,只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个明晰整盘棋局的人突然加入了角斗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平衡。
庞莫集团直接越过靳曾谙,成为Suckow的掌中之物,
这一夜过后,整个拉斯维加斯的地下世界都心照不宣了一个事实:那个拉斯维加斯的魔鬼又回来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风声鹤唳、胆战心惊,平日里最嚣张的黑-帮,都变得唯唯诺诺、安分守己。
拉斯维加斯一下子变得清新自然。
而也是这一夜过后,随着波普旧势力的老去,整个庞莫家族所有爱挑衅的旧势力也瞬间安分守己了起来。
翌日清晨,一封署名为“Suckow”的公司内部邮件,传遍庞莫集团总部及旗下所有分部:
亲爱的职员,你们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Suckow,从今天开始,接任波普在公司的所有职务,祝各位早安、午安、晚安。
发件人:Suckow
对于普通员工来说,这就是一个寻常的高层人事变动的通知而已,只是这个高层是最高层罢了,于他们而言,只要确保自己没有被裁员的风险,便无所谓,只是闲余偶尔八卦一嘴,便再无其他。
但对于总部的高层而言,却是一记狠狠的警告,毕竟前一晚拉斯维加斯的新闻在各大头条飘了一夜。
于他们而言,这封email就是一个无声的警告和威胁:从今天开始,我叔叔的时代过去了,我掌权的风格和他不太一样,谁不听话,谁和我作对,我叔叔一家就是下场,如果想和我作对,当然可以,但你们最好早上、中午、晚上都给我提着心吊着胆,否则你们以往干过的破事,我不介意挖一挖、玩一玩、捅一捅,最后让你们牢里坐一坐,棺材里躺一躺。
所有心虚的人一时之间都变得安分守己,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拉斯维加斯出来的大魔王、庞莫家族新一任掌权人,虽然是个毛头小子,但是这个毛头小子不太听话,尤其不爱听老太太的话。
他没顾忌、无底线,一个没有慈悲并且阴晴不定的恶鬼。
这一举动,不仅把庞莫集团釜底抽薪,更是给了靳曾谙一记响亮的巴掌,父子之间的矛盾由台下转到台上。
纽约,赫连集团大厦,靳曾谙的拐杖打碎了一个三千万的古董花瓶。
时至今日,他终于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答应郎赛撤走靳苏考身边所有眼线。
后知后觉间,他终于察觉自己受了骗,他执掌这么大一个商业帝国三十多年,结果最后却被一个小姑娘骗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一出黄雀在后!
他给郎赛打了一个电话。
郎赛接通的时候,还并不知道靳苏考干的那些事,只是第六感告诉她,靳曾谙这通电话,来者不善。
但她仍旧接了。
“郎小姐真是玩得好一手碟中谍。”
郎赛一愣,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还要和我装傻吗?”靳曾谙冷笑,“托郎小姐的福,Suckow彻底脱离了我的掌控,你知道让那个疯子掌权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掌权?什么疯子?”郎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尽力周旋,“Suckow一向对家里的权势无欲无求,要不然也不会任由你监视这么多年,更何况,就算他感兴趣了又如何?作为继承人,他的野心难道不是你允许并期待的吗?”
“既想让他有野心,又不想让他脱离您的掌控,这太矛盾了,不是吗?”
靳曾谙冷笑一声:“怎么?是觉得这小子能耐了,能护住你了,所以都敢用这副语气和我叫板了?”
郎赛笑了一声:“靳先生,需要我提醒您一句吗?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合作伙伴,我不是您的女儿,请您不要用这副语气和我说话,如果我们的合作出现了问题,您有质问我的权力,但如果为了区区一千万,就栽赃陷害,就有失体面了。”
“还有,他很正常,他不是疯子,作为他的父亲,你为什么老是用疯子来形容他!”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良久,嗤笑一声,这笑声似乎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于是笑声里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同情:“郎小姐,我还以为你是他的同伙,如今看来,貌似你也被他的甜言蜜语给骗了。”
甜言蜜语?
他这话说得奇怪。
郎赛一愣:“你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的腿和拐杖吗?”
“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郎小姐,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到了吧?是的,全都拜Suckow所赐。”
“他十岁那年,就知道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拿起猎枪,将枪口对准他的亲生父亲了,如果不是保镖来的及时,弹道偏移,那颗子弹就不是钉进我的小腿,而是我的心脏了。”
郎赛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嘴唇有些微微泛白:“你说什么?”
“郎小姐没听清?那我再重复一遍,我亲爱的儿子,你名义上的未婚夫,十岁的时候,就拿枪指着他父亲的脑袋了。”
郎赛拿着手机的手指一僵。
“你以为只有这一件事吗?”对面呵呵一笑,循循善诱的嗓音犹如恶魔低语,“还不止呢……”
“他十二岁那年,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和他的亲叔叔亲姑妈豪赌,赌注是一根手指,输一局,就切下一根自己的手指,你猜猜,结果如何?”
郎赛讲不出话,只是心头被一股恐惧笼罩。
靳苏考的手指是完美无损的,如果靳曾谙说的是真的,那岂不就是……
靳曾谙的声音近在耳畔,又如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他赢了,但在场的人里,没人敢切下庞莫集团掌权人的手指……”
“所以,他亲自动了手。”
郎赛后背一凉。
“如果不是他妈妈去的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自那以后,我和他妈妈给他请了心理医生,全天24小时陪同治疗。”
“医生说他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需要封闭性的心理干预。”
“他是一个生来就没有理智的人,无论怎么挽救,都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郎小姐,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他的身边安排那么多眼线?你以为他的身边为什么时时刻刻都有保镖?”
“我不知道……”郎赛缓慢呼吸着。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理所当然得认为他是个受害者,而我是那个加害者,他身边形影不离、无处不在的保镖和眼线,都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极致的掌控欲,你被他骗了,你被他的糖衣炮弹哄得找不着天南地北!”
“他哄着你帮他搞定身边的眼线,好来和我夺权,而你呢?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你不会以为是什么真爱降临的戏码吧?可笑、天真、愚蠢!”
对面声色俱厉一通批评,郎赛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不愿意说呢。
她心里自嘲一笑。
靳苏考,我的真心给你了,可是怎么好像……又要被践踏了呢?
我还该不该相信你?
靳曾谙一番话,犹如一桶凉水泼下来,把她浇了个清醒。
是啊,成年人的世界讲真爱?郎赛你怎么又变得这么天真了?
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
同一个错误犯了第三次,就是蠢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手机从这头换到另一头:“所以他要达成什么目的?”
“还能是什么目的?”靳曾谙冷笑一声,“我们两个势不两立很多年,他想压过我夺权,第一步就是把身边的眼线摘去,而你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将计就计利用你,把情话说得无比好听,而你则为他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不是这个。”她淡淡地打断他。
“什么意思?”靳曾谙眯起眼睛来。
Bianca站在一旁看着他。
半个小时前,在靳曾谙给郎赛打电话之前,他们就吵了一架。
Bianca不同意这个方案:“为什么要这样骗她?Salen是个好孩子,Suckow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靳曾谙冷笑:“开心?他的开心会让很多人不开心!你想重演十年前的悲剧吗?他十年前的模样你都忘记了吗?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该有的模样吗?”
靳曾谙狠狠沉了一口气,双手摁住她的肩膀,尽量把语气放温和:“亲爱的,是我没有把他教好,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可你为我的错误自责了整整十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心里更不好受,所以我必须弥补我的错误。”
“Salen是没做错什么,可她让我们的儿子变得不可控,如果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他迟早会变回十年前的模样,你也不希望我们这十年的努力白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