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郎赛。
她很像她。
他一直刻意避免回去那个庄园,其实很多时候也是因为怕遇到郎赛。
是的,害怕。
一年了,其实他遇到过很多和Rosie身量、声音、眉眼相似的亚裔女模特,可就是差了些感觉,他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但就是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子相去甚远。
除了郎赛,只有郎赛,她是这一年多来,各方面感觉最接近Rosie的人,所以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心里不自觉对她产生多余的探究欲。
可这样是不对的。
再像又能怎样?
终究不是一个人。
Rosie的底色是无比明媚的,可Salen的底色却是明媚的忧伤。
乍一相遇,Salen是明媚的,可相处久了,却能发现她的底色是安静的、忧伤的、形单影只不争不抢的。
就像大雨过后,被海水冲到岸上的鱼,等到被人发现时,已死去多时。
他不知道她的过去、她的故事,只能看到过去的故事在她身上留下的疤痕。
两个人气质、性格,乍一看很像,细究又截然相反。
如果说Rosie是轻盈明媚的花,那Salen就是安静沉重的松。
她们就像镜子的对立面。
因为太过像她而忍不住靠近她,又因为太过像她而时刻保持着距离。
陷在感性与理性的边缘,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崩溃的悬崖边徘徊。
所以他选择了回避见她。
直到她把Rosie的事捅到了靳曾谙的面前,他很生气。
但他也不知道这种生气里,是纯粹的愤怒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些。
庆幸什么?
庆幸自己原来还是更在意Rosie一点,庆幸自己忍不住想要靠近Salen还是因为Rosie的缘故,而不是移情别恋。
但他终究欠了Salen一份人情。
以及,一句对不起。
抛开其他不谈,至少Salen是个诚实的人,可他的不理智却寒了她的心。
也许,他该试着对这个世界给出一些信任。
他把Evan留下了。
理由是:“我现在返聘你做我的助理。”
他也不知道是脑子一热,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他忽然想要赌一把。
不管是对这个世界的信任,还是Rosie的心意。
靳苏考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最后推到Evan面前:“帮我去查一个人。”
Evan低下头,看到那个屏幕上的账号:Rosie
“可以,但是在我重新上任之前,我需要一个假期处理我的私事。”
“你的私事?”靳苏考皱眉。
“少爷,您需要知道,背叛Gavin来帮您,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我需要先安顿好我的家人。”
靳苏考沉默了一会,才道:“你需要多久?”
“五个月。”
“五个月?!”
Evan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是的少爷,五个月,一天都不能少,希望您可以体谅我,毕竟,你知道Gavin的性子。”
靳苏考手指在沙发上拨动了几下:“好,五个月后,我要知道这个账号主人所有的消息。”
“明白。”
Evan走后,这个庄园瞬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还怪冷清的。
其实一直都挺冷清的,他的整个世界,一直都这样冷清。
看似朋友无数,其实都是因利而聚。
他的视线落到收拾整齐的桌上,一张小纸条安静地压在几本书之间,好似是主人忘记了带走。
靳苏考抽出来。
纸上依旧是一串法文,最上面用中文写着几个字——「裸身皇后」香水标语。
他的视线往下滑,滑到那串法文上,随后心脏猛得一痛。
眼睛狠狠闭了一下,心里操了一声。
他都他妈的干了什么?!
转身,快步往外跑,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Evan打电话。
手机那头嘟了一声后接通。
“Evan,给我买最快的机票去南法,我要去格拉斯。”
“买不到机票就去申请航线!”
“什么叫办不到?你的假期是从明天开始!立刻去给我办!”
挂了电话,手心扶住楼梯的栏杆,撑着扶梯,胸口细碎地起伏着。
整颗心脏瞬间就被愧疚淹没。
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被剧烈的情绪牵动着心情的感觉了。
但此时此刻,靳苏考也顾不上去思考这是为什么。
他要见她!
就现在!
他要去南法给她道歉!
纸条被他揣入裤兜里,连带着上面的一串法文:
“Je souhaite te témoigner la plus grande sincérité, aussi grande que lorsque Dame Godiva parcourut les rues dévêtue à cheval, sans qu’une seule personne ne s’y trouve.”
——我愿予你万人空巷的真诚。
【作者有话说】
法文的完整版翻译应该是:
我愿予你最伟大的诚意,就像戈黛娃夫人骑着马裸身穿过街道时,街道却空无一人那样伟大。
如果有语法问题评论区可以指出来昂,我不会法语,直接就是一个机翻(认真脸)
第37章 狂恋苦艾_01
「人间是一层地狱, 而我是这地狱里一个没有来处的幽灵。
既没有来处,便没有去处。
但是没关系,风会带我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风从不会为谁停留, 我也不会。」
——《香水实验失败记录》
/
火锅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丸子随着咕嘟咕嘟的气泡在汤面上上下漂浮,如一只只塑料皮球。
周葭看了一眼正在忙碌备菜的王斯和,手里在切一根白萝卜, 眼镜摘了放到一边, 此刻衣袖轻轻挽起,整个人慢条斯理的。
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斯文又温和。
长得也很好看,又是医学系的研究生,整个法国的留学圈,打听他的女生很多。
不过他总是礼貌又温和地把那些昭然若揭的暧昧拒之门外。
这样的人,大概率心里有人。
而周葭很好奇这个人是谁。
暗地里和很多人旁敲侧击过,大家的答案却都似是而非, 最后还是靠自己找到了答案。
门铃响了三声, 靠近门口的人顺手开了门。
随后, 一段葱白细瘦的手腕掌着门, 随着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女生走进来,门外楼道间的冷风随着她一起漏进来,早春的风,春寒料峭, 好似比冬天更冷。
门口给她开门的男生眼睛亮了一下,他们此前明明没有见过面,但那个男生依旧在第一秒叫出了她的名字:“郎赛?!”
一直低头切着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王斯和, 在此时抬起了头。
郎赛头微微偏过去,看向喊她名字的那个男生,随后微微一笑:“你好。”
男生笑了一下,强装镇定的扭回头,继续和身边的人聊一些专业课的问题,却没有郎赛进来之前那样热络了,因为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到她的身上。
客厅里认识郎赛的,纷纷和她打了个招呼,她一一回以礼貌的微笑。
泰然自若、游刃有余。
王斯和没有再切菜,火锅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的视线随着她走动而走动。
郎赛却并没有给他目光,只是手里拎着一袋蛋糕,走到客厅的沙发区:“给大家买了草莓蛋糕,就当饭后甜点啦。”
“给我吧。”王斯和已经走到她身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蛋糕,郎赛冲他礼貌地笑笑。
他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并不逾矩的身距。
王斯和张了张嘴,想要和她找点话题说会儿话,可郎赛已经越过他,兀自坐到沙发上,和几个认识的女生聊起天。
他只能作罢,重新走回流理台上切他的菜。
周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下头轻轻咬了一下唇,转身进了厨房拿碗筷。
饭毕,几人坐在沙发上,围着茶几提议打牌,依旧斗地主。
郎赛仍旧坐在地毯上,王斯和在房间踱了一会步,最后无奈地一摊手:“一个都不给我留位置,那我只好坐地上咯。”
于是顺理成章地坐到了郎赛的身边,坐下后,偏头瞟了她一眼。
她却低头浏览着手机上的消息,王斯和下意识瞟了一眼。
北美赫连集团关于脑癌特效药的新闻。
王斯和一愣。
虽然他念的是神经外科的硕士学位,但学术过程也会涉及到一些药学的范畴,所以对这个新闻里报道的特效药稍有了解,对赫连集团就更了解了。
但凡是医学生,就没有不知道赫连集团的,更何况还是在国外留学的研究生。
“你是对赫连集团感兴趣,还是对文森特教授感兴趣。”他笑着问道。
郎赛顿了顿,摁灭了手机,随后偏过头看向他,内心挣扎了几下要不要说实话,最后还是向自己的好奇心妥协:“……赫连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