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学习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过,确实也没藏东西。
张雪琴看了看手表,“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太晚怕你回家不安全,我再好好找……”
话未说完,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婉芳看见白学习,怔了怔,端着身子冲她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来。
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不过,说出口的话就没那么“大家闺秀”了:“白干事是吧?我听人说你是来劝我家雪琴去上大学的?那你别劝了,我不同意。”
白学习今天累极了,她一点也不想再跟人讲道理,一点也不在乎她为什么不同意,因为她已经知道存折藏在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白学习笑得真诚:“张雪琴当然不能去上学, 她唱得一点也不好,不如你啊,这样的水平怎么能去到艺术院校里, 那是给你们艺术界蒙羞。”
张婉芳听到她疯狂贬低张雪琴,比直接夸她自己还高兴,顿时就眉开眼笑,一副矜持又傲气的样子:“我也没我父亲唱得好,他唱得最好的就是关羽了,《斩华雄》《千里走单骑》和《古城会》他最是拿手。”
“那你呢,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张婉芳难得遇到有人对她这么感兴趣, 其他人要么不理她把她当神经病,要么哄着她把她当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其实她可懂了, 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懂京剧。她的眼里绽放出一种奇异的连张雪琴都少见的光芒,“你为什么问这个?”
白学习痛心疾首:“唉,本来不该我多话的,但我实在是惜才, 不忍心你埋没自己的才能, 我觉得你这么优秀, 就是缺一位伯乐。”
张婉芳脸上露出一抹哀伤, 仿佛半辈子的哀伤都落在尘埃里, 又仿佛尘埃里藏着一颗莹润的珍珠, “谢谢你,谢谢你懂我。”
白学习背着手, 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我正好认识一位省剧院的歌唱家,她是一位很优秀的女同志,她最擅长的是女高音, 听说以前也是从国家大剧院进修回来的,她自小就是京城的京剧世家出身,她父亲跟梅兰芳大师是师兄弟,是……”巴拉巴拉,逻辑不存在的,真实性是不需要的,反正就是完全比对着张婉芳的身世量身定做的“人物”。
果然,越听,张婉芳的神情越不对劲,迷茫、恍惚、动心、甚至有种激动,对,这就是她原本的人生,她当年要是没被举报,就应该像这位优秀的歌唱家一样,走这条一模一样的道路,就该这样!
她听的不是别人的故事,而是自己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成功的人生。
听到后面,她眼里蓄满了泪水,“你这位朋友,我可以跟她见一面吗?”
白学习摇头,“这可不好办,我这朋友很忙的,他们演出很多。”
“我理解,理解的,我就是,就是……我只想见一面,真的,我跟她肯定是有缘的。”
白学习一副“我理解你但我也很为难”的神色,“我这位朋友,她一生未婚未育,没孩子,最不喜欢听家长里短聊孩子那些。”
“你放心,我就说我也没孩子,雪琴雪琴,你出去不许说是我的孩子,只能说是我的……嗯,就说是我家保姆,反正你也就是伺候我生活的。”
张雪琴心头一刺,原来母亲一直都是这么想她的,她在母亲心中的地位就是个小保姆吗?虽然她知道自己的父母可能没那么爱她,但当母亲毫不犹豫的说出心里话的时候,她还是会心惊,会伤心。
她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可说不是,她和他们长得那么像,血浓于水,基因不会骗人,可要说是,他们为什么可以对她这么残忍,不仅不为她未来的人生做任何规划,还把家里那么重要的东西瞒着她,他们瞒着她,是要把房产和存款留给谁?
母亲是不怎么会花钱的,肯定不是留给母亲。
答案呼之欲出。
另一边,白学习明显感觉到张雪琴的情绪低落下来,但张婉芳一点没察觉,她眼里还带着某种少见的狂热与欣喜。
真的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白学习心里最后一丝愧疚也没了,继续道:“还有啊,引荐你们见一面也不是不行,但她前些年因为身世的缘故也受到一些冲击,现在不大喜欢看见那些跟京剧有关的东西,你这一身行头可不能在她眼前出现。”
“好好好,我不穿,我不穿就是,解放装我也有的,我就穿那个,还有绿胶鞋,诶雪琴你上次帮我洗出来的绿胶鞋在哪儿?快拿来给我换上。”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张雪琴既要打零工养活她,又要给她干这些其实她自己能干的事,在这个家里比保姆还累。
见她呆愣着 ,张婉芳不爽地说:“真是个没眼色的丫头,呆头鹅,我这些东西你必须帮我收好,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帮我收箱子里面。对了,明天我能去见你那位朋友吗,白干事?”
“既然你这么想见她,我待会儿去街道办打个电话问问,看她有没有时间。”
“雪琴你快跟白干事过去啊,省得她待会儿还要回来传话,你回来告诉我一声就行,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你这样的要搁旧社会那是连当丫鬟都被嫌弃的货色,也不知道我咋就有你这样的闺女,一点也不像我。”
张雪琴已经麻木了,也懒得搭理她,跟着白学习出了门,直到确保张婉芳听不见她们聊天,才小声问:“你真要给她引荐?”
她倒是洗好不怀疑白干事会不会有这样的朋友。
白学习:正经在国家大剧院唱歌的朋友我肯定没有,但穿白大褂的“音乐家”还不简单?反正精神病院的医生们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身份,经验丰富,面对不同的病人不同的病情随时可以从容变换自己的身份。
“那你的意思是……”张雪琴眼睛一亮,“这是把她骗到精神病院去吗?”
白学习这时候可不管厚不厚道了,张婉芳连张雪琴的前途都不管,还有伤人风险、纵火前科,这样的人进精神病院接受专业治疗已经是她最好的结局了。只是方法上有点腹黑而已,但不重要。
“待会儿回去你就说那人在电话里同意明天见面,等送到医院咱们就去过户。”说起这个,白学习问她房子想卖多少钱。
“我去年想卖,打听过一下,按照市价我这房子也就600块左右,你要的话给我500就行,这房子的缺点我一清二楚,其实也是在坑你。”
“别,你只看到缺点,我却看到了优点,不瞒你说这房子地段好,将来城市大搞发展的话这边绝对是要涨价的,可能是百倍千倍的涨,你要是不想卖留在手里也行,将……”
“不,我要卖,以后涨价那是以后的事,我只想解决现在的困境,我要离开书城。”
“行,那你就卖给我,750块。”
“这也太多了,卖不上这么多钱的,我清楚的,白干事你别在这样的房子上花冤枉钱。”
白学习抬手制止了她的惶恐,“你就收着吧,这房子将来一定会百倍千倍的涨,高于市价的钱就当我现在给你的补偿吧,不过你要记住拿到钱后不能乱花,去到海城一定要买房子,但也别着急忙慌,先等站稳脚跟,多认识一些朋友熟人尤其是本地的,再想法子打听房子的事,一定要趁早买一点,不论大小也是你落脚的地方。”
张雪琴狠狠点头。
“另外,你待会儿回去之后,找个借口把你妈那双绿色的高方靴的靴底拆开看看,说不定会有惊喜。”
“你的意思是,我妈的存折藏在那里面?”那双高方靴的靴底很厚很厚,是白底,她妈几乎每天都在穿,所以磨损很大,几乎每隔两年就要换一次靴底,而换靴底每次都是她自己干的,她以前一直以为母亲是嫌她笨手笨脚怕她把她最珍贵的东西弄坏,现在看来……
她又想起,这双靴子她母亲都是自己亲手擦拭,不舍得让她洗。
雨天雪天都不舍得穿出门。
不用说,以前是没想到,现在白干事一提醒,这家里要是有什么能藏小东西的地方,那绝对就是靴底了。
“找到东西之后先不要打草惊蛇,你先把东西藏好,明天把人送到医院之后,你再回来收拾她的日用品,带不进去的也不着急,先放着吧,这房子我这几年也不会过来住,你们的东西可以先放里头,以后有机会再拿出去。”
其实她知道,以张雪琴的孝顺,如果四年毕业以后有得选的话,她还是会回书城来,或者把张婉芳接到海城的精神病院去,她不会跟张婉芳分开太久,哪怕不住一个屋檐下,只是在一个城市,也是一种安慰。
不过,这是她的选择,如果她在四年后还有这样的打算,她也不会干涉。
“有些事情不必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必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
张雪琴绷了一晚的心情忽然就决堤了,她“啊”一声哭出来,又不敢太大人引人注意,只能把手指塞在嘴里咬着,是的,过去的很多年里,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听话,不够乖巧,不够懂事,成绩不够优异,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是亲生的,是不是亲生父母另有其人……但她就是没怀疑过,她的父母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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