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刘惠仙他们还有同伙在我家等着,我也不敢回家,我只敢回酒仙桥街道办,我一定要找白干事,只有她能救我。”
白学习:“……”只能说潘文宝这老家伙的生存能力是真的强,命是真的硬,这么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居然能躲那么多天,能靠喝那么多水活下来,还能扒货车,又能乞讨,还知道顺着铁轨走没错……真的,大字不识也没出过门的小老头能有这样的生存能力,实在是令白学习刮目相看。
就单说扒货车这一手,他那几根火柴棍能扒几天几夜,白学习就觉得是生命奇迹了,换一般壮年男性都没这本事,早就放弃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果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随随便便成功,人家这两年能翻身,是有原因的。
至少,他有足够的耐心,因为那两个没耐心躲不住出去问路的老头已经变成尸体了。她记得白文清曾经提起过一嘴,说那俩小老头其中一人在近期有肋骨骨折过,而且发现尸体的时候没穿衣服,大致跟潘文宝说的也能对上。
“你先收拾一下,下午可能会有市公安局的人来找你。”
“为啥?我不就是被骗了,也不是多大事儿,这件事已经闹到市里了吗?我不想闹大,白干事你帮我在街道办解决就成。”潘文宝还是有点爱面子的,他自以为自己私奔的事还没多少人知道,却哪里知道早就成了酒仙桥的一大笑料,且持续了很长时间。
白学习无语:“……”你对“街道办”三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对“白干事”是不是过于迷信了?
刘所长也明白过来,凶巴巴地说:“别废话,这事街道办和派出所都解决不了,你就等着吧,肯定有你的事,到时候记着知道什么说什么,一定要如实回答,配合公安的工作,不能夸大歪曲事实,也不能隐瞒不报,这可是一件大案。”
潘文宝还不知道是什么大案,但在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尤其是“真爱”的毒打后,他发现凶巴巴说话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温声细语对他好的,那些是真能要人命。“好好好,我听你们的,我一定不隐瞒,知道的全说,不知道的绝不多说一个字。”
人身安全了,他又开始扭扭捏捏小声问:“那我……我的东西,和我的钱,还……还能找回来不?那可是我苦了一辈子的积蓄,我省吃俭用不敢在自己身上花一分钱,全被她弄走了。”
所有人,包括潘家九条龙就这么直勾勾的竖着耳朵盯着他,大家都在猜,他到底损失了多少。
白学习估摸着数额应该不小,不然潘家人不会这么对他不闻不问,就是除了房子啥都没了,所以对他这爹也失望透顶,不抱希望了呗。
“行了行了,你先跟我来登记一下信息,大家也散了吧,该做饭的做饭,该上班的上班。”
把潘文宝拉到自己办公室,做完登记,白学习心里一直有个事:“你知道那俩……嗯,就是跟你一样遭遇的人,都叫啥名字,哪里人吗?”
“记得记得,当时我们被关了三个月,以为活不了了,每天闲着也没事就聊天,还说谁要是能活下来,出来之后每年清明记得给其他俩人多烧点纸钱。就肋骨断了那老哥叫赵文丙,在家里排行老二,是阳城地区红星县铝厂的退休老工人,另一个老哥叫何六柱,是阳城再过去一点,秦城地区大关市清水湾街道的人,是一名电焊工人,也退休了,我们仨都一样,都是老伴儿死得早,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几个孩子长大,好容易快要熬出头了,就中刘惠仙的奸计,那可是个最最恶毒的女人,白干事你们一定要赶紧抓住她!”
“行行行,公安肯定比你想抓住人,赶紧回去洗漱一下。”味儿得白学习都想吐了,也懒得吐槽街道办没这能力的事。
有人用“臭要饭的”骂人,果然是用对了,白学习真的可以肯定自己没怀孕,但他一凑近,她胃里就有东西疯狂的翻涌,疯狂的迫不及待的想挤出来。
潘文宝出来到门口,一看大家还没散,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潘大叔,你到底损失了多钱?说出来让咱们也长长眼呗。”
“是啊老潘,你们家到底丢了多少钱,咋全家都吞吞吐吐的,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潘文宝的心情跟吞了苍蝇,哦不,比吃了屎还难受,那可是他一辈子的积蓄啊,保命要紧的时候他没空想这些,一心只想活下来,这活着回到酒仙桥了吧,他又开始不得劲了。
“刘所长你们一定要帮我抓人啊,一定要抓住刘惠仙,抓住那个恶毒的女人,她不是个好东西,我这辈子就被她毁了啊,我清清白白的名声就这么毁了啊,我没法抬头做人了啊,咋办啊……”
常大妈悠悠地说:“哎哟喂,还清清白白名声呢,你这辈子啊是成也女人败也女人。”
哄堂大笑,几年前他们家的事谁不知道啊?他九条龙都是支使老婆让人给养大的,这不就是吃女人吃上瘾了吗?
“哎哟喂,现在好啊,也该让女人来吃吃你咯。”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其他人更是笑得畅快。
潘文宝一张老脸羞得通红,是真羞啊,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他更羞,只能说话转移注意力:“刘所长你们一定要抓住她。”
李刘长当然想抓人,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色迷心窍,能怪谁?”
“这,也,也不能说我色迷心窍吧,这换谁都顶不住她的攻势吧,我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我……”
刘所长冷笑打断:“别扯犊子,你难道就没想过,人家一三十来岁的漂亮女同志会看上你个糟老头子?人家图你年轻,图你壮实,图你好看,还是图你有工作?你就别搁这儿装无辜了,赶紧去市局报到去吧。”
白学习连忙给刘所长鼓掌:“刘所长说得对,在场的居民群众们顺带也听听,潘文宝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警示教育案例,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儿,只会掉陷阱,要是忽然有人对你嘘寒问暖,对你比你家人对你还好,可千万别上头,先掂量掂量为什么,问问自己为什么,凭什么。”
酒仙桥反诈第一人,非她白学习莫属!
“大家也不要一味嘲笑潘文宝,因为这样的事有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就会发生在我身上,在你身上,在所有人身上,咱们一定要提高警惕,白给的好咱不要,白捡的便宜咱不贪,不然等着咱们的就是下一个潘文宝的下场。”
“好!”常大妈严大妈带头鼓掌,“白干事说得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白学习可不能放过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大家爱看热闹,都不走,那就听她来一场现场发挥的反诈教育吧!
***
不用半天,随着这场反诈教育一起传遍和平区的,是潘文宝的“光荣事迹”。
“原本以为他这么大年纪跟人私奔就够离奇的,谁能想到他是被骗钱啦。”
“骗钱算啥,他都差点被那伙人活活饿死,听说那伙人就是专门骗这些小老头,专挑他们这类人下手,一起被骗的有十几个呢,有的还是退休老工人,你说说这多缺德啊?”
要知道前些年治安好啊,顶多有点小偷小摸,被人骗光半辈子积蓄,还差点被活活饿死,这么大的新闻,白学习也有心理准备,知道肯定会传很远,传很久,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远,潘文宝是上午回来的,她下午去找白文清的时候,他的同事知道她是酒仙桥来的,全都拉着她追问这件事的真假。
公安?嘿嘿,公安也是人,也要吃瓜啊。
白学习捡着能说的说了几句,才得以脱身来到白文清跟前:“哥你现在忙不?”
“不忙,你说。”
白学习打量他的办公室,发现他办公桌边上放着一个铝皮饭盒,空气里也有一股麻辣鲜香的气味,还有点特殊的,类似于皮蛋的气味。“你吃啥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白文清没办法只能把饭盒拿出来,“凉拌皮蛋黄瓜,要吃吗?”
白学习是吃了饭才来的,单纯就是逗他玩,“你们食堂的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刚好门口路过的同事听见,笑着打趣:“妹子你可看错了,这不是咱们食堂出品,是别人给他送的。”
白文清的耳朵瞬间就红了,一双俊秀的眼睛也顾左右而言他,不敢看白学习。
“诶不是,哥你真有动态了?”
“还不算,人家也不一定就愿意跟我处,她只是来感谢我,我们之间没什么的,你别跟我爸妈说。”
白学习在心里啧啧啧,上次大伯娘还说他不开窍不想处对象,明显是没遇上对的人啊,现在这对的人来了,他的心态完全就是少男怀春,春心萌动啊。
“我猜猜看,你这么怕我知道,这人不会是我也认识吧?嗯,腌得这么好的皮蛋,我身边正好认识一位,是……”
她故意拖着不说,白文清心跳剧烈,俊脸爆红,真的就差跪下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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