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水库虽比店房水库有名,但它有名在自然风光,无论是储水量还是对书城市老百姓的重要性都远不及店房水库。
闫凤兰提起防洪防涝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店房水库发生过一起泄洪不利引发的洪涝灾害,下游两个来不及撤走的村庄直接被洪流冲走,当时这件事好些石兰人都还不知道,国外媒体就第一时间全面“掌握”各种受灾情况,甚至把死亡人数夸张到四万之多,其实整个北山区域都没这么多人。
白学习在刚开始上网那两年,正是国内官媒舆论式微的时候,不知真相的她也曾刷到一些国外媒体制作的所谓的“店房记忆”的纪录片,也曾震惊于他们播报的伤亡人口数量,但后来官方辟谣过数次,都没能站上舆论高地。
当然,也有另一个版本是说这座水库以前是由苏国专家参与援建的,从设计到重要的钢筋水泥主架构,再到最终成型都是由苏国专家全权主导,结果苏国专家不清楚龙果国情,尤其是石兰省这样复杂的地理地貌,导致设计不合理,前些年苏国专家全部撤走,没能及时进行检测补修,最终导致水库没能经受住暴雨的侵袭。
那个时候她也不太懂,是后来长大之后才听思政老师提起一嘴,说这次事件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据说后来有村民曾在下游十几里的地方,捡到几块被冲毁的堤坝砖石,在上面发现有火药灼烧的痕迹。有的人说这些石头就是从店房水库堤坝上冲下去的,也有的说这些是村民家的被冲毁的房子墙砖,于是民间就有人猜测,堤坝是敌特分子当天夜里趁着雨大无人注意给炸开的豁口,从而导致决堤……再结合当时那些国外冒出来的新闻和宣传材料,其实这种说法也有一定的可信度。
白学习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哪一种才是真相。
要是天灾的话,那只能怪水库管理方和当地没能及时泄洪和转移群众,但要真是敌特分子干的,那真的时候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她觉得,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她都要努力一下。
“怎么了白干事?你要真想吃店房水库的沧浪鱼,我劳动节前后正想回去一趟,给你带一点来?我老家还有几个侄儿,捕鱼一把好手,绝对包你满意。”严大妈看向她带来的鸡蛋红糖,没好意思提“卖”给她的话。
白学习却笑起来:“正好,到时候我跟成子也去一趟,看看真正的沧浪鱼长啥样。”
严大妈只当她是年轻人对农村生活感兴趣,就当是去旅游吧。
白学习也没耽搁,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顺带就跟闫凤兰提一下这件事,把一切推给神秘的不愿暴露身份的当地人:“我听北山区的人说,今年石兰的气候很反常,店房水库的储水量似乎有点过大了,要是雨季再降点雨,怕是有安全隐患,您要是上区里或者市里开会的话,能不能向上反应一下?”
其实这种要求有点“无理”,因为店房水库从地理辖区来说跟她们都不是一个区,远离上百公里,加上人家有专门的管理单位,甚至人家水库就自成一个单位,其它单位的人多嘴多舌,还是跨区指手画脚……不说啥官场智慧不智慧的,一个脑子正常的都会觉得这种“提醒”是指手画脚,太无理了。
但白学习管不了了,总不能看着悲剧真的在眼前发生吧,只是要对不住闫主任啦,给她招仇恨啊。
白学习继续鼓动:“我这几天回去好好听了广播,也找报纸来看过,听说今年气候反常,降水量怕是会突破历史新高,气象学家评估的总不会错吧。”
不知道闫凤兰听进去多少,白学习都要把事情放心上,她在笔记本上专门做了个不暴露自己知道先机的标记。
她记得事情是在今年中秋节当夜发生的,自己劳动节去实地看一下,要真是堤坝的问题,提前三四个月准备应该就不会出事了吧?于是她又再一次对自己的朋友们发出邀约。
“去北山区郊游?”倪红梅接到白干事电话有点意外,她们前不久才一起去过西山。
“对,你有时间吗?就劳动节第二天吧,刚好是星期天。”
“有,我现在在后勤处也没什么顶要紧的事。”
白学习却忽然提议:“你们科那位袁主任,我看他年纪不大,跟咱们也聊得来,你看我邀请他一起怎么样?”
倪红梅胸怀宽广,不仅丝毫不介意,还答应去帮忙问问。
白学习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她和袁主任的关系远没达到朋友的程度,这邀约都有点冒昧,但她记得袁主任上次说过,他以前曾在淮山水库当过工程兵,是参与建设淮山水库的重要骨干之一,更重要的是淮山水库也曾接受过苏国专家的指导,他应该会比较熟悉苏国人那一套。
她把身边资源捋了一遍,又让乔成蹊把龙飞师兄的爱人也叫上,龙嫂子是一位年轻的地质工作者,目前正在省地质勘探队工作。
老太太不太理解,“不就去郊游嘛,搞得声势这么浩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抓特务。”
白学习心说,奶,你可还真别说。
***
今年的清明节还是老三样,排班,值班,劝退那些烧纸的大爷大妈。
但今年比往年好的地方,就是街道办不管祭祀祖先的事了,临近清明节这几天,小巷子里甚至有悄悄卖纸钱的小摊小贩,不敢大肆宣扬,但一传十十传百,进任何一个大院问上哪儿买纸钱,都会有热心的大妈指给你。
大家想烧纸可以烧,只要规模不太大、注意防火就行,白天烧的多了,于是夜里悄悄躲着烧的就少了很多,大家轮着值了两天,发现一个半夜烧制的都没有,闫凤兰就让把人撤回来。
而就在撤回的第二天,白学习这边收到消息——陶三强要被枪毙了。
这种影响极其恶劣的恶性罪犯,证据充足、事实清晰、本人也认罪伏法的情况下,那是必须从快从严处理,要让老百姓看见法律的力量和权威,所以让每个街道组织人员去现场。
这可了不得,陶三强这种凶残暴力的的罪犯跟保玉仙那种诈骗团伙还不一样,他把严春花打成那样,把其他几名女同志给强.奸虐打成那样,要说在普通人的心里,他的恶劣程度更甚。
所以,消息刚到居委会,就有很多很多群众报名要去观看,就连严大妈也说要去看看。
白学习没意见,只让她好好注意一下严菲菲的心理状况,保不齐有碎嘴子会在孩子耳朵边说些不好听的,陶三强生理上确实是她的爸爸,免不了要被其他孩子排挤的。再加上这孩子本来就有点歪了,自己结婚那天被她摸进厨房偷吃的事,白学习可没忘,只是没跟她计较而已。
这孩子要是再不好好教育,以后搞不好比严大妈还让人头疼。
到了执行那天,白学习也没去看,她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下午趁着能出门的都出门了,她想去火车站转转,结果刚走到大门口遇见白天天和张小丫背着书包往里冲,差点撞到一起。
“诶你们跑啥呢?”
白天天现在已经上初中了,但还是跟以前一样咋咋呼呼,一点不像个大姑娘,“二姐,我们要去看人吵架,你咋还在这儿?”
“吵架?”
“对呀,他们没人来喊你吗,就在张小丫她们胡同,方红星和那个老太监。”
方红星,多么遥远,多么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啊,自从周耀祖被枪毙后,方红星生下了“父不详”的孩子,结果还能跟廖正刚和和睦睦生活在一起,着实是让大家大开眼界。好在那之后她就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没怎么兴风作浪了,今天这是又出幺蛾子了?
白干事的无力感,谁懂啊!
“怎么回事?她招惹那谁干啥?”老太监三个字她叫不出来。
张小丫家那附近有个怪人,大家都叫他“老太监”,据说是因为他说话尖声尖气,跟掐着嗓子似的,有时候还会男扮女装,把脸上涂得白白的,嘴巴红红的,眉毛画得细细的,掐着兰花指扭着腰走路,搞得大家都很反感,所以给他取了这外号。
甚至有人还说他以前是清宫里的太监,逃出来,混到石兰省来了,肯定是做多了缺德事才跑来这么远的地方隐姓埋名。
因为叫的人多了,大部分人忘了他其实是有名字的,叫秦风吟,特好听一名字。
“不知道,我们也正赶着去看呢。”
可惜她们还是晚了一步,赶到的时候双方已经散场,只剩两三个围观群众还舍不得离开。
“怎么回事?”
“方红星出门倒垃圾,刚好跟在路上掐着兰花指的老太监撞上,她把垃圾倒他脚上,俩人就吵起来,哎哟喂你们是没看见,这老太监吵架还尖声尖气的眉毛倒竖,就跟那啥一样,方红星骂他恶心,没个男人样,他就骂方红星不知廉耻。”
白学习听了几句,想去找方红星教育几句,但一想到这秦风吟也不是什么善茬,心想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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