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过是随口说了句想跟弟弟一起过年,他竟真的把人接到了景城。
陈谦宁看着她那副感动的模样,伸手捏她的脸颊,说道:“我都成你们姐弟的叔叔了?”
方檀没忍住,一把扑进他的怀里:“谦宁,你怎么没跟我说……你怎么……”她有点语无伦次,“谢谢你。”
“要谢谢我,晚上听话点。”陈谦宁揉着她的腰,“把昨天不穿的睡裙穿上。”
方檀想到那条粉色的睡裙,不仅咬着红唇,欲哭无泪。
陈谦宁给方健也买了新年衣服,他身上那件衣服已经是前两年添置的,如今看来是有些磨损和破旧了。
就连裤子和鞋子都是刚刚好好的尺寸。
他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没得说。
方檀之前的那点怨、那点恨,随着方健的到来烟消云散。
她想,人有的时候真的就是追求某个瞬间、某个时刻。
而这样的时刻,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晚餐,陈谦宁让人坐了一桌家乡菜。
方健狼吞虎咽。
反观陈谦宁,斯文优雅。
吃过饭后,他又让人点烟火,方健拿着小型的烟火棒在后院跑来跑去,方檀坐在台阶上看着他,陈谦宁则站在她身侧,斜斜的靠着圆柱,嘴里叼着烟,问道:“你弟弟长得很像你。”
“嗯,所有亲戚都这么说。”方檀托着腮,笑道,“我妈说我弟生错性别,要是个女孩,肯定跟我一样好看。”
“这话不假。”
方檀脸一红,扭头看他,“不过我妈也说,幸好不是女孩。”
“为什么?”
“如果是女孩的话,可能到这个年纪就要嫁人生子了。”
她没把话说全。
在农村,智力低下又是女孩,处境可想而知。
所以幸好方健是男孩。
她可以养他一辈子。
陈谦宁看着她的侧脸,说道:“没关系,男孩比女孩好生养,而且我看方健也聪明,未来的事不要太担心。”
方檀轻轻‘嗯’了一声。
海风吹拂,如春日般温暖和煦,方檀坐在台阶上坐着有些昏昏欲睡。
她从来没过过这么温暖的一个春节。
这样的温暖,免不了动情。
方檀被陈谦宁摁在沙发上,嘴里塞着的是他白天戴过的领带,宝蓝色的领带将嘴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任由如何呼喊,也只能发出闷哼声,陈谦宁摁着她纤细的脖颈,饶有兴致打量着她那副快濒死的模样。沙发连着落地窗,乳白色的透光窗帘,隐隐约约能看到窗外的景色,方檀觉得自己跟那摇曳的棕榈树差不多,掌控方向的永远是风。
陈谦宁玩得尽兴,将她抱起来走进浴室。
方檀的意识短路,只记得温暖的水浸没全身。
随后怎么穿上衣服、怎么离开浴室的,全然不知。
待恢复意识时,已经侧躺在床上,而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艰难的支起身子,喊了句‘谦宁?’
周围一片寂静。
她有些慌,光着脚下地。
身体还很酥软,走得步伐不算快。
这间主卧的旁边是露台和客厅,没有门,只有一道白色的透明的拉帘,轻轻拉开,昏暗的客厅里一抹烛光随风飘动着,陈谦宁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橘红色的火苗照映着他俊逸的面容,深邃的眉眼也被火苗衬得温柔。
方檀望向烛火的方向,一个粉色的蛋糕就摆在茶几上。
时钟正正好好转到凌晨十二点。
陈谦宁见她神情呆滞,起身走到她身边,抱着她走到沙发坐下,“刚好十二点,生日快乐,方檀。”
方檀怔怔的看着陈谦宁,说不出话来。
陈谦宁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插在蛋糕里的两个数字蜡烛。
22。
方檀看着点燃的数字火光,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颈,“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走去哪儿?”
“回家,今天除夕了。”方檀眼尾发红,“你没理由两年都陪我过。”
他说,为什么没理由。
他可以陪她过一辈子。
方檀泪如雨下。
二十一岁的生日,陈谦宁把浓烈似爱的感情堆到她的面前;二十二岁,陈谦宁让她体会到了爱情除了有浓情蜜意,还有无尽的苦涩和难过;他送了她一个嵌着名字的翡翠手镯,里面有金线勾边,在烛火的照映下,散发着翠玉的光泽感。
陈谦宁把蛋糕推到她面前,“许个愿。”
方檀看着那个只为她而做、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蛋糕,虔诚无比的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那就许愿,陈谦宁娶我吧。”
陈谦宁笑了两声,从身后伸出手绕到前面,捏住她粉嫩的脸颊。
爱情里的你来我往,往往都需要双方在对方靠近时多迎上半步,像一出戏两个人对演,你递一句词,我接一句词,戏才能往下走,否则再好的剧本,也不过是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台板念完所有对白。
陈谦宁不介意陪她演这出戏。
方檀吹灭了蜡烛,把第一口最香的奶油递到陈谦宁嘴边。
他把奶油推到她嘴边,“我不爱吃甜的,你吃。”
方檀张开嘴吃奶油。
刚吃一口,陈谦宁就扣住她的后颈吻上红唇。
方檀抓着他胸口的衬衫,回应着他的温柔。
除夕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方檀睡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听到说话声,微微睁开眼,就看见陈谦宁站在露台上,背对着她接听电话。
“不要哭,我现在回来。”
紧跟着,他挂断电话从露台走回来。
方檀快速闭上眼睛装作入睡。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多久,那声音越来越远,消散在楼道里。
方檀慢慢睁开双眼,看着落地窗外的棕榈树,眼底里飘着窗外的星光,却如一潭死水,毫无波动。
其实她也没有奢望他会跟她一起过春节,管家都说了,去年能陪她一次,已经是罕见。
他一走,整个别墅就冷清下来了。
连着景城这座城市也变得冷冰冰的。
大年初一,方檀和了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的饺子馅,站在厨房里包着饺子,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微博网页弹出一条信息。
她看到陈谦宁三个字后,点开信息。
[陈谦宁似好事将近。]
信息下面就是一张模模糊糊的短视频。
陈谦宁坐在车里,一个女人满脸泪痕的趴在他肩膀上,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伸手抹去她的眼泪。
方檀看着短视频,认出了里面的女人。
是何绾云。
第十六章 梁萧,放开
方檀看着信息, 眼神麻木迷茫。
搅拌着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胸口有些闷,像是绵绵细雨的针头扎着那般的疼。
方健站在玻璃门外冲着她笑,发现她毫无表情后, 便推开门走进来, 用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刚要说话, 就看到手机上的画面;看到陈谦宁的身影后,指着屏幕说:“是谦宁哥哥!”
然后又道:“这个是谦宁哥哥的老婆吗?”
方檀听到‘老婆’二字稍稍回神,扭头看向他:“你不叫叔叔了?”
方健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肩膀, “谦宁哥哥说我再叫他叔叔,他就打我。”
方檀愣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陈谦宁‘威胁’人的模样, 一定是坐在沙发上, 眉眼含笑的看着方健,语气平和地跟说出那句话, 他这个人一向如此,不喜形于色。
她继续做着搅拌馅料的动作, 看着飘香的肉馅,低声说:“嗯, 那你以后见到他就要喊哥哥。”
她搅拌的力道很大,把松松散散的馅料拌得黏糊挂壁。
再拿起薄厚适中的饺子皮包馅料, 一笼包上十五个,上锅蒸熟。
在老家, 方檀跟方健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每年的年夜饭和大年初一的第一顿饭,都要等二姑一家人吃完,他们才能上桌扫荡剩菜剩饭, 有一年吃到了一整块的猪头肉,姐弟俩两人你让我我让你,最后都被二姑夫收走。
方健尚且不知道什么叫做苦,但方檀已经尝了遍。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方健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起饺子放进嘴里,烫得五官紧皱也不肯吐出来;方檀夹了几个虾肉馅的放到他的碗里,问道:“慢点吃,没跟你抢,今年这一桌的饺子都是我们两人吃。”
方健狼吞虎咽,一个没吃完,就立马塞一个放进嘴里,把整张嘴塞得鼓鼓囊囊,说道:“谦宁哥哥不来吃吗?他的老婆不来吗?”
方檀垂下眼眸,低声说:“不来。”
“为什么?他们不想跟我们一起过年吗?”
“他有自己的家。”方檀努力的扬起一抹笑容,试图跟他解释家和家的不同,“就像等你长大,你也会有自己的家,到时候过年,你也只会在自己的家里过,不会跟姐姐一起过,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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