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妙然的奶奶没有名字,墓碑上只刻了程郑氏之墓,落款是孙女程妙然泣立。
按当地的风俗,人过世后第三年才能立碑,那时候正赶上顾争鸣最捉襟见肘的时候,墓碑是程妙然回老家买了石头,求着亲戚家的石匠刻的,上面的红色油漆还是顾争鸣陪着她亲手一笔一划描绘上去的。
那时候顾争鸣安慰她,这样做更有意义,如今程妙然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仿佛还能想起那年描碑时的心境。
擦拭打扫墓碑,摆上贡品和鲜花,程妙然跪在墓前,合上手掌,闭眼。
她在心里想,奶奶我又来看你了,还是和顾争鸣一起,他最近遇到麻烦了,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能不能帮保佑保佑他呢?
十年了,程妙然想,人生有几个十年,可以这样相依为命。
在程妙然人生中三分之一的时间里,是和顾争鸣一起度过的,他给她亲情、友情、爱情……教她如何面对,回应这个世界。
他们的感情或许畸形,但却绝不虚假。
而陆淮山真的能给予她稳定且持久的情感维系吗?
所以,就这样吧,程妙然在心里想,如果他不收回这个家的话,那我应该也不会离开吧。
她站起来,抬头看向顾争鸣,也许是那一刹那的表情过于微妙,顾争鸣仿佛看出了她澎湃的内心。
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程妙然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伸手抱住他,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叔叔,谢谢你。”
不管是好的,坏的,甜的,苦的,这一路走来,能有一个人陪她一起面对,实在是太幸运不过的事了。
顾争鸣不置可否,他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家吧。”
今天这样的纪念日,他们都是会回老房子的。
两个人上了车,黑色的suv静静往老房子驶去,顾争鸣电话响起的刹那,程妙然的右眼突然狂跳起来,她捂着眼睛,听到顾争鸣的电话里传出姜袅的声音。
豪车的隔音那么好,车子里安静极了,以至于程妙然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争鸣……我……我怀孕了……”姜袅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和慌乱,刹那间,顾争鸣和程妙然一起变了脸色。
程妙然看着他,觉得可笑极了,这仿佛偶像剧一样的狗血剧情,竟然就这么发生在它身上。
“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哪?”顾争鸣平静得问道。
姜袅说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名字。
顾争鸣挂断电话,让老刘先送程妙然回老房子,而后再去医院。
程妙然气笑了,“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叔叔?”
顾争鸣面色阴晴不定,他看向程妙然,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颊,带着一点小小的力道。
“别闹,等我去处理。”
程妙然闭了闭眼,她也不是第一次认识顾争鸣了,她对自己说,“今天回来吗?”
“不一定。”顾争鸣安抚得亲了亲她的额头,“别回老房子了,那边空调不好,去酒店。”
程妙然没吭声,还是回了老房子。
那天晚上,顾争鸣没回来,后半夜的时候,程妙然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第二天被阳光照醒。
她从一片刺眼的白色中逐渐醒来,自嘲得笑了笑,谁比谁贱呢?
这个她始终舍弃不了的老房子,也许很快,很快就不属于她了。
她翻出手机通讯录,打给陆淮山。
“你不是想买房子吗,我知道一个盘,你应该会喜欢。”
口碑极好的央企开发,市中心海景大平层,去年新建的高端盘,寸土寸金的位置,一平七八万的超高层,精装现房,西厨中厨餐厅,保姆房……该有的都有。
程妙然几乎一夜没睡,但早上起来重洗澡化妆,头发扎起来,看起来仍然精力满满。
她陪陆淮山连续看了四个户型,小少爷果然中意最大的280平的大平层。
他转头问程妙然的意见,程妙然笑着耸耸肩,“你满意就好。”
“光我满意可不行,也得看女主人的意思。”陆淮山目光灼灼得盯着程妙然,程妙然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别处。
一时之间气氛微妙。
高端盘的销售十分有眼力,适时调解气氛,“二位可以看看,软装方面,有没有什么想法和特别的要求,我们这边可以根据业主的想法略做改动,像色调啊风格啊都可以做一个私人订制。”
陆淮山笑道,“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要温馨一点,有一个家的感觉。”
他说着走向程妙然,当着销售的面,伸手揽过她的腰。
“你干什么?”程妙然有些尴尬,挣扎着想掰开他的手。
他嬉皮笑脸得凑到程妙然耳边说道,“我想布置一个家,可以让它的女主人每天心甘情愿,回到这里休息。没有压力,没有枷锁,没有过去,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
那天陆淮山当着程妙然的面,刷卡付了定金,他指着主卧的大床,从后面环上她的腰。
“从此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而后吃饭,接吻,做爱。
一切都变得那么自然。
这个新盘的对面就有一家高级别的酒店,陆淮山选了顶层的套房。
他站在落地窗前,抚摸亲吻程妙然的脸,双手用力搓揉,力道之大让她呻吟出声。
他们关着灯,程妙然趴在落地窗上,玻璃冰冷的触感,带起一阵战栗。
对面的楼盘入驻人数不高,灯光稀疏,突然间有一个房间的主卧亮起灯来,白天接待过二人的销售正把窗帘拉开。
程妙然看到熟人,下意识得瑟缩起来。
陆淮山搂上她纤细的腰肢轻轻出声,“是我联系他把灯打开的,那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的进入她,程妙然觉得自己酸涩的心仿佛都被填满了,她呻吟着转头,向陆淮山索吻。
窗外是温柔的夜色,繁华的都市,整夜都是迷人灯火,红色霓虹灯映衬着程妙然白皙的皮肤,莫名增添了一份红色的光晕。
陆淮山吻得用力,他双手扣住程妙然的腰,肉体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冲刺的时候,他松开了她,掰着她的脸看向外面,程妙然泪眼朦胧得看向,对面万家灯火中,有一盏正为她点亮。
“喜欢吗?”陆淮山咬着她的耳,喘息着说道。
程妙然点点头。
她捧着陆淮山的脸,光明正大得搜寻着顾争鸣的影子。
他们的眉眼并不相似,在这样火热的性事中,却有一份相同的桀骜。
“你在看他还是看我?”陆淮山咬牙横冲直撞,有力的手臂拖着她,硬的像石头。
“你猜。”程妙然笑得像个妖精,她搂着他的脖子,吻他的额头。
陆淮山也笑了起来。
“不要紧,以后都会是我的。”他一语双关。
她在疯狂的快感中一次又一次达到顶峰。
陆淮山的背上都是程妙然抓挠的红痕。
他们在地板上,在沙发上,在床上,在浴缸里,直到精疲力尽。
第17章 胆小鬼
程妙然在陆淮山滚热的怀中醒来,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颈窝里……
她懒洋洋得睁开眼,痒的轻笑出声,她翻了个身,随后便被陆淮山压住,轻轻咬上肩头。
“我应该叫你什么,程总?姐姐?”陆淮山一边玩笑,一边上下齐手,带着点玩闹的意思。
程妙然连连求饶,“别闹还要上班。”
一夜荒唐,她身上留下了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迹,她已经很注意了,可脖颈处的痕迹,还是很难用领子遮住。
“上班?”陆淮山用了点力气,在程妙然的肩头留下一圈淡淡牙印,“上什么班,陪我去办手续、买家具!”
程妙然笑了笑,不答话。
昨天的一切确实让人感动,但她已经有了一点阅历,不再是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的傻姑娘了。
男人的甜言蜜语,她听了太多,尤其她了解顾争鸣,老子是什么德行,儿子还能差很远吗?
她搂着陆淮山的脖颈,安抚得亲了亲,“那些都不急于一时,等你布置好了我搬过来就是了。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看似甜美的笑,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感动,都是敷衍。
陆淮山有点不满意,撒娇似的揽着她,“当然不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陆淮山穿好睡衣,臭着脸去开门。
徐瑶已经拎着行李箱,拿着早餐站在门口了。
她看着陆淮山,一时惊呆了。
“程……程总……”
程妙然也起床了,她从行李箱里选了领子最高的一件衬衣换上,也不说话,只是一边吃早餐一边查看消息,偶尔发一两个语音。
徐瑶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命苦牛马,在线吃瓜,她此时对自家领导的心理素质充满着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