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浑浊地目光瞪着重孙,幽幽叹了口气,“可将我也埋到山上去,一家人也是整整齐齐的喽。”
程妙然蹙眉上前,“老先生,我就是开发商的负责人,这件事还没有定性,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谈,不必这么激烈。”
“开发商!你个女娃娃就是开发商?”老头扭脸看向程妙然,明晃晃的刀也定定指着她。
“对,我是浩远集团的副总经理,我叫程妙然。”程妙然又上前一步,“你把刀放下,我来跟你谈。”
老头子浑浊的目光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他定定看着她,像是惊讶,又像是不敢置信,“好好好,难怪要扒我们的祖坟,原来你这个小贱人!我今天就砍死你!”
说罢,不等程妙然反应过来,老头子发疯似的朝她冲了过来。
第25章 养老送终
程妙然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被九十二岁的老头子挟持了。
老头子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却有一把子力气,程妙然只觉得脖颈处冰凉一片,一动也不敢动的。
警察、村镇的工作人员围了一圈,苦口婆心得劝着,老头子不为所动,就一句话,今天谁也别想走,他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报应啊报应,偏偏就是你来拆我家扒我坟。”老头嘟嘟囔囔着,手哆嗦得厉害。
程妙然心里慌得厉害,“老先生,您认错人了吧?我不是郑村的人!”
“你当然不是郑村的人!”老头发出一声大叫,震得程妙然耳朵嗡嗡直响,“你是程郑氏的孙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是外人!是外人!”
他吼得歇斯底里,程妙然却一时怔忪。
是的,奶奶姓郑,程妙然倒是没有想到,她的奶奶真的就是这个郑村的人。
“无媒苟合,自当是逐出家门!可是气我父当初与她恩断义绝,这才叫你来挖坟掘墓?”郑老头越说越疯,刀竟又往里深了深。
程妙然不敢置信得扭头看他,任由刀刃在她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奶奶年轻时候的事,程妙然知道的并不多,只有老太太那最后几年才偶尔稀里糊涂得说出些只言片语。
程妙然只能听出,她早年因为一些事和父亲兄长都闹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回过家乡。
也因此,奶奶心脏出问题病的厉害,也没有任何亲人能伸出援手。
一根浮萍,却又不是浮萍。
“所以你是我舅爷吗?”程妙然凭着一点依稀的常识,生涩得叫出那个称呼。
她甚至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记忆里捞出这点无用的知识。
“闭嘴!!!你没资格这么叫我!!”郑老头被这声舅爷气得哆嗦,大吼一声,明晃晃的刀在程妙然眼前乱晃,程妙然吓得闭上眼睛,她似乎能感到一丝凉意从她耳边略过,本能得瑟缩起身体,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然而下一刻,她感到自己被轻轻退推了一把,再睁开眼睛,程妙然便看到顾争鸣站在她面前,他的大手握住了那把刀的刀刃,任由鲜红色的血流了满手。
顾争鸣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从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得赶过来,当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进来,就看到一个老头子在朝程妙然挥刀,他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在一旁的警察一拥而上,制住了郑老头,程妙然半坐在地上,被顾争鸣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拉起来,拥进怀里。
顾争鸣的怀抱很硬,很冷,程妙然的下巴磕在他的衬衣纽扣,有种麻木的疼。
她仰头看顾争鸣冰霜似的脸,嘴唇颤了颤想说点什么,却被他冷厉的目光给瞪了回来。
“你傻吗?这种时候逞什么英雄?”
医护人员上前查看顾争鸣的伤口,他的右手鲜血如注,刀口深可见骨。
“上救护车吧,你这个手恐怕得骨科医生看一下,可能需要做手术。美女也来吧,脖子上看着没问题,最好也检查一下。”
一场闹剧,周围人沸沸扬扬,秦笑彦和徐瑶负责留在现场继续沟通,顾争鸣和程妙然则上了救护车。
车子拉了警报,开的摇摇晃晃。
顾争鸣手上的血瞧着触目惊心,医护人员坐在一旁,帮他简单的包扎着,或许是因为疼痛,顾争鸣蹙着眉的样子,严厉极了。
“拆迁你第一次处理吗?闹成这个局面你作为高管有没有责任?先不追究你的失职,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吗!还有心情慌神发呆,乱认亲戚?他今天真的一刀砍下去伤到你了怎么办?”
程妙然呆呆坐在一旁,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只是低着头,眼圈红了。
一旁跟车的小女警刚毕业,看程妙然委屈的样子格外不忍心,“其实没事,狙击手已经就位了,老爷子真砍下去可能就会被击毙了。”
顾争鸣转头瞪她。
“你瞪我干嘛?当领导了不起吗?”小女警不知道天高地厚,气道,“大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空手接菜刀,这刀再快一点你手就切两半了。”
顾争鸣头一次被人呛,满脸的不敢置信。
“关心就说关心的话嘛!那么凶干什么?姐姐这么温柔漂亮,你就不要说她了。”这姑娘显然自来熟,嬉皮笑脸得说道,还伸手去揽程妙然的胳膊。
她胸口别着对讲机在此时发出声音。
“聂晓青,你又准备接投诉写检查了吗?”
小女警脸色大变,抓狂道,“队,队长,不要提醒他啊 !”
程妙然终于噗嗤笑了出来,说出了上车以后的第一句话,“不会投诉的,谢谢你。”
她深吸一口气,探过身体去看顾争鸣的手,狰狞的伤口已经被白色纱布包扎起来,只有血隐约泅出来,散发着微微铁锈的味道。
顾争鸣的手很大很暖,她小心翼翼得摸了摸,一时五味陈杂。
“你怎么过来的?”
顾争鸣冷笑,“我的副总被歹徒挟持,我能不来吗?还叫上舅爷了,你以为这是演电视剧吗?你奶奶到底是哪个村出来的你不知道?”
程妙然愣住了。
“他不是……”
“姓郑的就是郑村的?这么多年白长这么大了!”顾争鸣心里气的牙痒痒,面色铁青,说话间毫不留情。
程妙然从来没见顾争鸣生过这么大的气,他这人早年还有些书生气,对人对事都是斯斯文文的,说话声量也不大,今天却是动了肝火。
“老太太的后事都是我办的,她祖上是从隔壁市迁过来的,和郑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老头子早就老糊涂了,谁知道是不是那电视剧里的故事当真了,你竟然也信?”顾争鸣一边说,手指本能得要动起来似的。
程妙然微微瑟缩一下,伸手按住他的手臂,“你别动,伤口崩开怎么办?”
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顾争鸣终于消了点气,他脸上缓了缓,伸手揉了揉程妙然的头发,小声说,“不要紧,不疼。”
车上安静下来,旁边的小女警一时恍然大悟,“你们俩不是单纯上下级啊!”
然而不等两个人回答,对讲机里又传出声音来。
“聂晓青别光八卦,待会儿去医院记得做笔录,关心一下案件和你队长我的心脏吧,带你真的比带个猴儿还累。”
小女警捂着对讲机嗷嗷叫起来,“队长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顾争鸣的手伤的不轻,因为伤到了神经,需要尽快进行缝合手术,医院马上开始准备,程妙然则被聂晓青叫去做笔录。
笔录做完,顾争鸣还没从手术室里出来,程妙然疲惫得靠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没一会儿陆淮山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你没事吧?”陆淮山一过去就看到程妙然脖子上的伤口,他忙上前,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看着她的伤口,满脸都是心疼。
旁边聂晓青还没走,看着陆淮山,看看程妙然,再看看手术室还亮着的灯,满脸写满了“贵圈真乱”的表情。
程妙然也忍不住想要苦笑,怎么就能这么乱呢?
“顾总还在里面。”程妙然躲开陆淮山的手,“医生说伤到了神经,要看手术结果才能知道恢复程度。”
陆淮山对程妙然躲他的动作略有些不满,他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得说道,“没事,就算残废了也有咱俩给他养老送终。”
“……”程妙然一时无语。
第26章 打电话
顾争鸣的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醒,陆淮山提出送程妙然回去,他来陪床,程妙然怕父子俩吵出个好歹来,果断请了个护工。
病房里,顾争鸣尚在熟睡,右手包的像个粽子,点滴一直打着,主治医师说他身体底子不错,手术成功,虽然不能保证痊愈,但恢复80%以上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他不是运动员,不影响日常生活。
程妙然坐在病床旁边认真地看他,心里五味陈杂。
睡梦中的顾争鸣并不安稳,眼皮焦躁得动来动去,像是有太多烦恼放不下似的,就这样挣扎了半个小时,终于彻底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