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争鸣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程妙然,第二眼就看到陆淮山,他一时有点闹心,别过脸去。
“醒了?麻醉打多了吧,这么久才醒。”陆淮山不耐烦得吐槽,“人醒了我们走吧。”
程妙然其实是想多留一会儿的,但陆淮山等着带程妙然去看家具,实在急不可耐。
父子俩没多少亲情可言,更何况陆淮山心知肚明他如今在程妙然心里的份量是比不上顾争鸣的。
这让他心里窝着一股火。
“你等会儿。”顾争鸣突然开口,他刚睡了许久,声音有点嘶哑。
程妙然把他扶起来,递了一杯水过去。
顾争鸣喝着水,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关于公司的事,这两天你来代我处理,拆迁不能停,先不管那些顽固份子,拿出政策来,最先签字的一百户,每家选房可以多抵一万块钱的面积,第二个一百户,每家自选五千元电器,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拿出政策来,这些事秦笑彦有经验,交给他去办,让村民争着抢着签。”
“我明白了。”程妙然点头。
这之后顾争鸣又开始东拉西扯,交代其他工作上的事。
这些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前面还是正经的,后面就明显是在拖延时间了。
说到一半,顾争鸣烟瘾犯了。
“有烟吗?”他忽然问程妙然。
程妙然下意识拒绝,“你现在不能抽。”
陆淮山心头一跳,不知怎么的,他一瞬间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顾争鸣有意无意得抬眸看了他一眼,“那没别的事了,你们走吧。”
程妙然回过神来,反问顾争鸣,“我走了你就准备抽烟?”
“苦肉计都用上了,你又不心疼,总得允许我解个闷儿吧。”老男人似笑非笑,靠在床头,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摆明了威胁。
刹那间,陆淮山意识到今天晚上顾争鸣没准备让程妙然走。
他也不准备坐以待毙,站起来幽幽叹了口气。“算了,我去跟护士要个折叠床。”他看着顾争鸣一字一顿道,“今天晚上我看着他,绝对不会叫他抽一根烟。”
程妙然看着这“父慈子孝”的画面。
感动吗?
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动。
“或者你还是先回去呢?”她说。
陆淮山看向程妙然,
他静静瞧着她的眼睛,他知道程妙然心里还是惦记顾争鸣的。他有些不甘,又似乎有点委屈。
但这个大男孩儿什么也没说。
“好,但只准今晚,明天我们约好了的。”陆淮山小声说。
程妙然轻轻点头,温柔笑道,“好。”
陆淮山走了,走的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黏黏糊糊得,没半点在他老子面前的锋利。
病房的门被他轻轻带上,门轴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而后是金属撞击的声响。
顾争鸣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了,脸上强撑的神色才一寸寸垮了下来。他靠在床头,像一尊终于松了绑的石膏像,细微的裂痕从内部蔓延开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动作有些迟缓,只是叼在干涩的唇间,没有点燃。
程妙然瞪他。
“不点,就过个干瘾。”他扯了扯嘴角,他仰头靠着,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某处虚无的点,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久,他才极其平静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像是穿过了一层干燥的砂纸:“他在追你?”
程妙然迟疑片刻,然后轻笑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我们在一起了。”
顾争鸣终于忍不住抬头,他紧紧盯着程妙然,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那小子可没什么长性。”他的唇紧紧抿着,形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程妙然的心中,倏地升腾起一丝古怪的、近乎尖锐的痛快。
顾争鸣的表情超出她的预期,她有一种错觉,顾争鸣在痛,痛的不轻。
“他很好,阳光,勇敢,炙热。”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由温柔起来,“他明白我的需求,愿意给我承诺。”
顾争鸣定定看着她,似乎还在,“哦是吗?祝福你。”
“谢谢。”
之后,便是更长久的、彻夜的无声,只有那根始终未燃的烟,依旧苍白地留在他的指间。
程妙然迷迷糊糊醒来时,天还没亮。
她打开手机,清晨五点钟。
陆淮山在凌晨发消息给她。
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睡不着。”
程妙然回他:“怎么了?”
没想到陆淮山秒回了电话过来,“想你想的睡不着。”他撒娇。
程妙然压低声音,“真佩服你的精力。”
她蜷缩在陪护的小床上,和陆淮山闲聊。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天还没亮,屋内一片昏暗。
陆淮山还在喋喋不休得讲着家具。
程妙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还没回头,便感到有人按住了她的腰。
很轻的力道,是顾争鸣的手。
他整个人笼过来,吻落在她的耳后和发际间,没有受伤的左手伸进程妙然的衣服里。
皮肤的触感,有点凉。
程妙然不动声色得伸手,按住顾争鸣,她颤抖的手指想要掰开他,力量上却相差悬殊。
顾争鸣无声得笑起来。
护工阿姨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翻了个身,顾争鸣拉上了帘子。
电话里的陆淮山仍然在喋喋不休,程妙然咬着唇看顾争鸣。
他用左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程妙然继续。
“其实我还是觉得橙色调或者绿色调会更温馨一些,美式田园风格可能更适合放下工作时的紧张心情。”
程妙然感到腰间一凉,睡裙被轻轻划了上去。
喷热的气息靠在她的大腿内侧,她想起身,却被顾争鸣的左手按在小腹上。
悬殊的力量对比让她根本无力翻身。
“应该不错。”她闭了闭眼,专心致志得跟陆淮山闲聊,天还没有亮透,窗帘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陆淮山的低笑声在耳边响起,“其实我更关注我们的床,我喜欢丝绸质地的床品,很滑很舒服,像人的皮肤一样。我一定会订一张king size的大床,我们可以在上面尝试很多姿势。”
程妙然感到衣服被拨开一个小口,身体暴露在空气中,顾争鸣粗粝的手指刮过她的皮肤。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姿势?”陆淮山还在继续说,“我猜是女上,没有安全感的人需要一点掌控欲。”
程妙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她的腰肢无法克制的挺立起来,黑暗中突兀的水声清晰可闻。
手机里传出陆淮山的轻笑,“你在做什么?”
“想你。”程妙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手哆嗦了一下,几乎没有握住手机。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身体被欲望侵蚀,没顶般得淹没了她。
顾争鸣太了解她了,程妙然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她咬住自己的手,身体无法克制得打开。
“你可真是个贪吃的女人。”陆淮山听着程妙然的喘息声,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是……”程妙然呜咽着。
几乎是同一时间,手机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护工翻了个身迷糊得梦呓着,门外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
顾争鸣抽出湿淋淋的手指,施施然站起来,体贴得帮程妙然盖上被单,挡住了这一片狼藉。
一切平静地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第27章 老店
清晨八点多,程妙然冷着一张脸上班,走路带风的冲进办公室。
徐瑶有点莫名其妙得跟在她身后,她这个老板极少把情绪写在脸上,难道拆迁的事对她伤害这么大?
那个疯老头说的总不会是真的吧。
程妙然把手机丢在桌子上,屏幕已裂成网纹状。
“帮我找地方修一修。”程妙然看着徐瑶小心翼翼得模样,回过神来,脸色缓和了些。
她今早是有点生自己的气的,恨不得自己给自己写一份检讨,怎么就色令智昏,让顾争鸣得逞了呢?
虽然只有她一个人爽到,那也让她很是不痛快。明明嘴上一遍又一遍的跟他割袍断义,却始终藕断丝连,瓜葛不断。
想到这儿,程妙然都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巴掌,她向来自信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唯独顾争鸣,唯独顾争鸣……
程妙然强迫自己把思绪集中到郑村拆迁的事情上来,她闭了闭眼,翻开资料。
九十二岁的郑耀文名下有一栋祖上传下来的将军楼,在郑村最风水宝地的位置,三进的院子,两层楼高,光是果树就种了十二棵,膝下又只有一个重孙子,是全村人均拆迁面积最大的一户。
老头三年前就确诊了老年痴呆,只有一个重孙,按照村里的规矩,如果这二人再没了,那么这栋将军楼就会收归村产,宅基地交由村委重新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