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九十二岁的郑太爷还是在闹，这一回人家说了，是生是死都不会离开老房子。他一把老骨头，生在这儿死在这儿埋在这儿。
村里人说他中了邪，建议村委找个跳大神的来看看。
“不行想法子弄死得了。”秦笑彦忍不住道，“九十二了，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不算什么，到时候赔点钱给家属也就了了，浩远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当年深水港的时候……”
程妙然抬头瞪了秦笑彦一眼，“你说什么鬼话呢！”
第32章 上吊
深水港项目死过人，程妙然是知道的。
但那和郑村拆迁完全不一样，那是个意外，一个小工施工的时候没注意，从架子上失足，掉进拌水泥的池子里，顷刻间没了踪影。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家属在工地里披麻戴孝，天天哭。
彼时程妙然还在上学，顾争鸣愁的一夜白了半个头，最后赔掉了几乎手里所有的现金流。
然而似乎也正是那个项目之后，顾争鸣的生意越发做的顺风顺水起来，这件事网上甚至一度传为怪谈，说那个小工是被浩远做法，借走气运。
谣言一度甚嚣尘上，后来还是顾争鸣找人删帖才平息事态。
秦笑彦看着程妙然讳莫如深的样子，张了张口，终究是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
小程总啊还是被顾总保护的太好了，早年发家的地产开发商，哪个不是黑白两道都沾着点的，江湖上没点名声，又哪能拆的动那些坐地户。
秦笑彦面上忍着，私底下却是想着等顾争鸣回来，再解决这事。
然而顾争鸣这一次，却不知怎么想的，借着做手术的名义，颇有在医院常住的样子，两个周，愣是不见人，不打电话，据说财务总忍不住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
秦笑彦急得团团转，终于忍不住找了个时间去找顾争鸣。
顾争鸣窝在病房里看书，不是管理的书，也不是财经类书籍，竟然是一本小说，《人民的名义》。
秦笑彦瞧着感慨，“顾总，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您倒是闲情逸致啊。”
“有什么好乱的。”顾争鸣放下书，抬头看他。
“郑村是真的拆不动了，那个老郑头是个不要命的，小程总又不让动手，这么下去，这项目得黄。”
“不拆呢？”顾争鸣眼睛都不眨地问道。
这两年地产开发日渐文明守法，常有项目四处开始盖楼，只把一个钉子楼晾在道路中间，到头来，等房屋建起来，钉子户求着地产公司他们都未必肯拆了。
“那栋将军令位置特别好，可以说是整个郑村的中南海，如果不拆，对我们下一步的规划和影响都挺大的。”秦笑彦为难地说道。
顾争鸣沉吟片刻，“你把这个事私下里跟姜秘书说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官方出面协调一下。”
“哎，好！”秦笑彦点头道，“还有一个事……”
他迟疑片刻，似乎有点为难。
“说。”顾争鸣看他。
“程副总最近好像想做一个酒店项目，她最近一直在拉投资，说是准备注册新公司，做酒店和租赁这一块儿。”
秦笑彦说到此，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虽然顾争鸣和程妙然什么都不说，但公司里看得出来，顾总和程总大约是又谈崩了。
姜袅挺着肚子在公司里整天乱晃，月份也不大，天天穿各种宽松的衣服和平底鞋，姿态夸张，没事就在办公室里谈婚庆酒店婚纱摄影，浩远内部都传，说是姜袅要和顾争鸣订婚了。
皇上要废后另立新后，太监宫女们忍不住私下里蛐蛐，吴媚的饭搭子就在总经办，传递了不少消息。秦笑彦思来想去，觉得他得改换门庭，投奔新主了。
程总这棵大树眼瞅着脖子要歪了。
“她在北美的时候，做的就是酒店和房屋租赁，浩远转型，早晚是要有这一步的。”顾争鸣看上去并不意外。
“可是董事会和股东会那边……能同意吗？”秦笑彦吞吞吐吐地问道。
顾争鸣看了他一眼，“也未必会占用浩远的资金。”他沉默片刻，突然话锋一转，“过段时间，我可能要跟姜秘书订婚，目前丁律师在做婚前协议的草拟，如果有什么需要财务那边配合的，你打个招呼，配合一下。”
“啊？”此话一出，秦笑彦几乎当场宕机。
十分钟后，秦笑彦脚下踩棉花似的走出医院，一边走一边给吴媚发消息。
“真的要结婚！”
五个字没头没尾，吴媚回了一个“？”
“顾总真的要和姜秘书结婚！”
徐瑶听到这个消息找程妙然确认时，彻底惊呆了。
彼时，程妙然正在研究度假酒店的企划书，听她这样说，她握着文件夹的手抖了抖，但也仅仅是抖了抖而已。
“嗯。”程妙然应了一声，又翻了一页，企划书上的字群魔乱舞，程妙然根本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
徐瑶不敢置信，“程总，你是不是早知道。”
“知道。”程妙然淡淡答，“这个酒店的策划案写的还行，但是市场调研部分有点敷衍，没有精细化分层，我怀疑数据有问题，你再和他家联系一下，探探虚实。”
徐瑶根本听不进去，就这么呆呆看着程妙然，她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顾总真的……”
“我最近可能会买房子，你帮我问问银行，我那几个理财产品什么时候到期，提醒我赎回。”程妙然面无表情，看向徐瑶，“工作时间，不要聊不相干的。”
徐瑶明白这是程妙然不想说的意思，“那……那我先出去了……”
等办公室彻底空了，程妙然才迷茫地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策划案，给许夏至发消息。
“你人呢？哪天回来，陪我去看房子吧。”
虽然陆淮山许诺的家近在眼前，但程妙然还是需要一个仅仅属于自己的小家的。
她设想的家，应该像老房子那样，不必太奢华，带着点混迹在市井中的烟火气，最多两居室，不必太大，就算一个人住也不显得空旷。每天家里要摆满鲜花，灶台上得有一点油星，像个家的样子。
许夏至回了一个，“刚下飞机，今天就可以。”
态度出奇的配合。
程妙然勾了勾唇角，“顾争鸣告诉你了？”
许夏至秒回语音，口气里满是鄙夷，“所以说我们就是你俩play中的一环。”
“以后不会再了。”程妙然有些寥落地回。
许夏至和程妙然约在一家中介，对方在准备材料时，程妙然跟许夏至说了那天医院里顾争鸣的话。许夏至一时颇为震惊，她眨眨眼，回忆着那天顾争鸣说过的话，忍不住说道，“那什么，你想没想过，他在以退为进？”
“他不是那种人。”程妙然轻声说道，她勾了勾唇角，嘲讽地笑道，“顾争鸣不屑于那些，他傲气的很。”
许夏至对此持怀疑态度，然而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陪着程妙然看了几处房子，二人边看边聊。
程妙然说起后续的计划。
“我想慢慢从浩远分出来。”程妙然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满脸冷漠，从侧面看，竟和顾争鸣的神色有八分相似，许夏至打了个激灵，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有点奇葩。
“你要辞职？”
“是啊，难道我要等姜袅摇身一变成了老板娘，再继续给他们夫妻俩打工吗？”程妙然冷笑，“秦笑彦和朱文都是见风使舵的，与其等那时候被他们按在脚下踩，我宁愿自己走，走的漂亮点。”
许夏至讪讪道：“这怎么说的？我觉得不能够吧。”
程妙然脸色有些黯然。
她从毕业就进入浩远，如今也有六七年的时间，她对公司也有些感情，如今要走，她心里也并不是滋味儿。
“我又能怎么办呢？”她喃喃着，直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徐瑶。
“程总，出事了，郑村那边出事了！”徐瑶的声音慌乱至极，剧烈地颤抖着。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程妙然眉头蹙起来。
“那个一直不肯搬走的郑爷爷，在自己家里上吊了。”
第33章 赔偿
郑家太爷死的惨烈，一把年纪，也不知他如何把绳子吊到房梁上，又瘦又佝偻的一团，他那个重孙子出差数日，回家才发现，老爷子早就走了。
北地天气干燥，尸体没有腐烂，只是干瘪成一团。
媒体一窝蜂的报道，在这个时代，拆迁逼死人的事，已然十分少见，舆论发酵的很快，自媒体的时代，信息的传播犹如病毒。
顾争鸣临时结束休假状态，吊着胳膊回到公司，主持大局。
“人是自杀的，公安那边有说明，我们没有暴力拆迁，没有断水断粮，九十多岁的老人，神志不清，一时想不开，没什么奇怪的。”顾争鸣翻着材料，口气淡漠，“舆论方面花点钱，找几个网络大V带带风向，很快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