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组真的走了?”程妙然压低声音问道。
陆淮山点点头,有些若有所思,“听说什么也没查出来,铩羽而归,走的那天,组长脸色铁青,姜立强还亲自去送,气氛很是有点剑拔弩张。”
程妙然蹙眉,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如果只是这样轻飘飘的,那顾争鸣又何必……
想到这儿,程妙然强行掐断了自己的思路,不能再想他了……
对面还骂姜袅,这一回是财务部的。
“姜袅那CPA是真水,账目一点也看不懂,连财务报表都得我解释给她听,每天只查账目流水和进出账,追着我屁股后面问燕州资本的钱什么时候到账。”财务部的小姑娘大倒苦水,“付款流程根本不按施工进度走。有几家还没开始供货就开始付款了。”
吴媚瞪大眼睛,“这恐怕有猫腻吧?”
“可不是说啊,也不知道顾总怎么就色迷心窍,只要是姜袅让他签字,他从来不问从来不看,直接签。”说起这个,小姑娘愤愤不平,“其实顾总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长得帅,钱又多,人也正,虽然有那么大一个儿子,但我还是觉得姜袅配不上他。”
一时之间,满屋子的人都唏嘘不已。
地产的这点猫腻本就不算什么,供货商除了走价格优势,关系到不到位,有没有更强势的人替他们站台,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顾争鸣向来极有底线,更何况郑村这个项目,浩远运作的十分艰难,为了银行贷款,也花了不好功夫,怎么会这么草率,任由姜袅把钱打水漂呢?
程妙然越听,脸色越难看。
“燕州资本已经停止付款了。”陆淮山垂眸,迟疑了片刻才低声对程妙然说道,“巡视组来之后,燕州资本就停止追加资金,要求浩远必须出具财务报表,才能继续注资。”
程妙然不敢置信,“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去澳门那个月,也是那之后不久,周斌就辞职了。”陆淮山轻声道,“这些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
程妙然呼吸一窒。
有一个小小的真相呼之欲出,但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你早就知道?”
陆淮山轻轻摇了摇头,“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
老东西那人,心思太深了,如果不是姥爷告诉他,陆淮山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等他知道以后,他已经不想告诉程妙然了。
此刻,姜家别墅。
“你知道大汉棋圣吗?”顾争鸣在和姜立强在书房下象棋,棋局过半,顾争鸣眼看是要输了的。
“什么大汉棋圣?”姜立强笑眯眯地问道。
他近来心情很好,孙剑一死,顾争鸣大概是知道怕了,安分许多,巡视组什么也没查出来,他大获全胜,很快就能把临海的窟窿填补上,再无后顾之忧。
“传闻汉景帝刘启年少还是皇太子时,曾经和他的堂哥吴国太子刘贤下棋,二人言语之间起了争执,他抡起棋盘把刘贤砸死了。”顾争鸣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所以网上现在戏称他是大汉棋圣。”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姜立强莫名其妙看了顾争鸣一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如果赢不了,把棋盘掀了也不失为一种胜利的法子。”顾争鸣看上去神色如常。
姜立强并没有怎么听得进去顾争鸣的话。顾争鸣这个人始终是读书人气太重,哪怕这么多年商场上历练,姜立强也觉得他少了点血性,再怎么挣扎,这不还是乖乖留在他的手掌心。
“燕州资本的第二轮注资还没开始吗?”他决定还是继续问钱的事。
“钱不是老爷子的私产,燕州资本还有好几个大股东,几个亿的资金,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进来的。再说,你总要留足我施工的钱,材料款至少得付五成,农民工工资更是一分都不能拖欠,眼看过年了,浩远现在的财政实在紧张。”顾争鸣姿态很低,就像他今日特意输掉的这盘棋局。
“可我怎么听说,燕州资本的注资已经停了?”
顾争鸣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是吗?这又是哪里来的小道消息?”
“可不是小道消息,你们战略发展部的那个秦……秦笑彦,那个人挺老实的。”姜立强笑了笑,“前两天还来给我送年礼呢。”
秦笑彦投靠姜立强,这倒并没有让顾争鸣觉得意外,墙头草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墙头草。
“嗯,是他会干的事。”顾争鸣淡淡说道。
“浩远的年难过,临海市的年更难过,刘区长心里着急啊。”姜立强唏嘘着,“浩远的财务如果实在是忙不过来,我让付晴去帮帮你,她是老会计了,比姜袅更合适。”
“这有点……”顾争鸣脸色微变。
“姜袅流产本来就没休息好,不养好身体怎么能行?让付晴去吧。”姜立强正说着,付晴端了两个茶杯走进书房,她站在门口,身材婀娜地敲了敲门,这才托盘进来。
“老姜,老顾,你们两个也别光顾着玩,喝口水啊。”她走过来,把两杯茶给二人各自放下,一截皓腕上,戴着一条阳绿玻璃种的翡翠手镯。
顾争鸣的目光落在那手串上。
姜立强也看到了,轻轻笑起来,“付晴前几天刚去香港拍下的,虽然贵了点,但博美人一笑也值了。”
付晴娇嗔了一声,“又笑话我了。”
“怕什么,争鸣也不是外人。”姜立强呵呵笑着,眉宇间很有几分得意。
顾争鸣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只是随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是杯好茶。”
拜别姜立强的时候,姜昕恰好放学回家,她放寒假了,每天都要去上补习班,放学回来见到顾争鸣,小姑娘的眼神亮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她拦住顾争鸣。
顾争鸣有点意外地低头看向她,他和这孩子接触不多,印象里还是个小学生,可如今倒也出落了几分付晴的美貌。
“没礼貌,昕昕,叫姐夫。”付晴说道。
姜昕不肯叫,只盯着顾争鸣上下看,“他当我爸都行了。”
“没大没小,快学习去!”付晴气道,“这孩子是越来越任性了。”
姜昕也不生气,蹦蹦跳跳地走了。
顾争鸣看着姜昕的背影,突然开口:“小姑娘长大了,是个尤物,比姜袅可好看多了。”
付晴脸上的血色都快褪尽了,“顾争鸣你想干什么?”
顾争鸣看着付晴,“姜立强是个禽兽,你比我更清楚,你想让姜昕走姜袅的老路吗?还是说我们可以联手?”
付晴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握着自己的手腕,翡翠镯子带着沁入骨髓的凉意。
“我……我……”
“好好考虑,下次见面你再回答。”顾争鸣笑了笑,拍拍付晴的肩膀。
第55章 热闹
新年前后,程妙然开始做理想家的预热,万众瞩目虽然有风险,但总归是吸引流量的好法子。
她请的营销公司出了几个角度和方案,去掉容易踩线和各种敏感话题,提到最多的切入点就是商界女强人为爱隐忍,却被情人背叛,专心搞事业。
独立、清醒、大女主。
很好,很适合营销的热点,似乎没有一句是说错的,但程妙然却一直在反对。
倒不是因为豁不出去,只是觉得这样歇斯底里的风格与理想家的调性不合。
“我期待平和,安宁,柔美的环境,而不是争论,亢进。 ”程妙然这样总结,“这个世界对于女性来说,处处是战场,但我希望家不是,家应该是休息的地方,应该是港湾。”
陆淮山若有所思地听着,等人都走掉之后,才说道,“我来当你的港湾。”
程妙然就知道他会说这句,伸手抱了抱他,轻轻闭眼,“好,以后你就是我的港湾。”
小年过后,处处都透着停工的气息,各家公司都开始陆续放假,理想家本来也没招几个人,设计是外包的,会计是燕州资本借的,程妙然大手一挥,都放了假,临年前三四天,她跟着陆淮山去了燕州。
走出机场的时候,程妙然开始莫名有点紧张,陆淮山扣着她的手腕,笑道:“别担心,我姥爷为人很随和。”
程妙然不知道为什么,却总隐约间觉得这预感并不好。
陆家是有名的高干家庭,老爷子前两年才刚刚退下来,陆淮山的舅舅在军中任职。这个家庭始终蒸蒸日上,鼎盛时陆淮山出门都得带着保镖,然而唯一的遗憾是子嗣不盛。
传闻陆老爷子在军中的长子早年受了伤,不能生育,只有女儿陆锦月生了陆淮山这么一个孩子。
豪门必然有些不好启齿的隐私事,陆淮山不说,程妙然也不好多问。
接他们的车子停在别墅区的停车位,独栋的小别墅,地上四层地下三层。
陆淮山拉着程妙然高高兴兴推门而入。
“姥爷!我带——”陆淮山在玄关踢掉鞋子,拉着程妙然往里面一走,脸上的笑容顿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