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的程总。”徐瑶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要是有个什么事，该找谁商量啊。”
程妙然听到这儿，微微一愣。
她这些年其实没交过什么朋友，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认识的也都是商业上的伙伴，又没有亲人，如果顾争鸣和陆淮山都指望不上，她实在不知道该指望谁去。
“如果能联系上陆淮山就找陆淮山，联系不上就找许夏至吧。”程妙然叹息着说完，二人挂断了电话。
而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委托协议，又打印出来签好名字。
做完这一切，丁一伟也到了。
和丁一伟一起到门口的，还有警方。
“程妙然是吧。我们是经侦支队的，有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跟我们走吧。”
程妙然在公安局只待了三个多小时，主要还是孙剑相关和郑村拆迁的事询问了她一些细节，但很快，警方发现程妙然知道的细节并不多。
浩远和姜家合作最多的三年，正好是程妙然拓展海外市场的三年，自始至终，程妙然都没有进入到这其中的核心圈子里。
“最后一个问题，昨天晚上顾争鸣去找你，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经侦的小警察不甘心的问道，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没有。”
“按照监控显示，他在你家待了四个多小时，出来之后开车回家连夜拿着材料去了省监察委，你们做了什么让他突然产生了自首的想法呢？”对方不甘心的继续追问。
程妙然瞧着警察，神色平静异常：“我们在做爱。”
小警察白皙的脸刹那间变得通红，“抱歉。”
“没关系。”
至此审讯彻底结束。
从公安局出来，门口接她的是丁一伟。
丁一伟看上去颇有些疲惫，脸色苍白的厉害，但还是亲自开车，把程妙然送回家。
“你也不用太担心，顾总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筹备这件事了。他是个谨慎的人，准备的材料非常完备，也留下了非常多的证据，前不久他还拿到了姜立强一些违法犯罪的证据，作为立功表现。”
“他会坐牢吗？”程妙然问道。
“不一定。”丁一伟回答，“最好的结果是判一缓二，但那恐怕需要很多钱。”
程妙然看着他，“什么意思？”
“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然后退赔退赃，一定可以轻判。顾总其实没有什么太重的罪责，主要是建筑材料使用不规范、财务造假和行贿罪。”
程妙然想翻个白眼。
“他没钱吗？”
丁一伟实话实说，“其实没有多少现金，所有的现金流都被他投到澳门的那个信托里了，理论上将他的赠予协议仍然有效，您是唯一可以支配那笔信托的人。”
程妙然呼吸一窒，她抬头看向丁一伟，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觉得有些可笑。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
“作为一名律师，我要尊重我当事人的意愿。”他别别扭扭地避开了程妙然的目光。
那一刻，程妙然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明白顾争鸣到底在做什么。她很好奇，那个算无遗策的男人，怀着怎样的心情做这些事。
他处理自己的财产，把她当做继承人培养，那些暧昧不明的话语，那些无法割舍的拉扯。
他舍不得，却终究又放弃了。
他放纵陆淮山追求她，却在昨夜无法克制地说出的爱意。
程妙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疼。
此刻她想见他，想摇晃着他的脑袋，大声质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想做的一切，又到底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可是她见不到，不出意外，她有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他。
“如果我不拿钱出来救他呢？”程妙然问道。
“他可能得判个十年八年吧，要看检方最后认定的犯罪数额。”丁一伟平静地答道，“事实上我曾经建议他卖掉公司，移民加拿大，像安排周斌那样，虽然也是另一种风险，但谨慎起见还是比较可行的。但顾总想也没想的咀嚼了。”
“他不会去的。”程妙然脸色黯然得低下头，“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他那个人，骨子里傲气。”
“你很懂他。”丁一伟诚恳地说道。
程妙然却冷笑一声，“你很希望我原谅他？”
“我希望顾总早点出来，他是个不错的老板，至少钱给的大方。”丁一伟说的十分实在。
“如果我说，许夏至跟他睡过呢？”程妙然突然开口。
丁一伟猛地踩下刹车，惯性让两个人差点飞出座位。
身后的车子疯狂地按着喇叭，程妙然在副驾驶上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骗你的。”她笑着笑着，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手机也在此刻响了起来。
是陆淮山。
程妙然接起来，陆淮山的喘息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在机场，马上飞滨城，别害怕，我马上到。”
程妙然捂着嘴，无声得点了点头。
“好。”
第71章 救场
那个电话过后陆淮山又失联了。
程妙然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他。
徐瑶走了，许夏至又来了，她陪她坐在客厅里抽烟，一根又一根。
程妙然不怎么说话，只有许夏至喋喋不休。
“顾总那么流氓的人肯定会给自己留后路的，听说姜家上下所有成年的都被抓走了，就剩一个姜昕，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在网上查了，这种事多交钱，差很大的，顾总的小金库你研究研究，怎么搞不到几千万上亿的。丁一伟那个烂人，虽然人烂，但是业务能力还是有的，你别担心。”
然而程妙然并不吭声，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神色空洞得看向天花板。
“他早就想好了。”程妙然喃喃得说，“他早就想好了。”
想到这，程妙然给丁一伟打了个电话。
“他留过授权书吧？浩远交给谁来处理？”程妙然冷冷问道。
丁一伟沉默片刻，“是，他叮嘱过，如果你不问，我也不需要主动提，如果你问，我只需要告诉你手续都留好了。”
还真是顾争鸣的作风，顾争鸣的派头，万事不求人，只肯旁人上赶着来帮他。
可是程妙然又哪里能真的狠心不管他呢？
程妙然冷笑一声，“我现在去浩远，你拿着所有材料过来。”
顾争鸣准备了好几份授权书，程妙然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各种文件，一时被气笑了。
“老狐狸！”她骂道。
丁一伟按照文件编号说道：“按照顾总的意思，其实是想让陆淮山来接这个烂摊子，但是他也说过，如果程总想接，他优先尊重你的决定。”
“半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无所谓的交出来了？”程妙然问道。
“这原本是最后备选的方案。”丁一伟坦率道，“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程妙然点点头，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很好，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我会不会把他剩下的这点家当败干净。”
丁一伟笑，“程总在，没问题的。”
第二天一早，程妙然一早给徐瑶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回来入职。
徐瑶一时震惊，“你，你真的要回去管这个烂摊子吗？你的理想家怎么办？”
“如果我想，理想家的那点资金流不是问题。”想到澳门的信托，程妙然的口气带着感慨和古怪，“你先来帮我一下，跟燕州资本那边请个假，我需要开一个临时的股东大会，如果你不想再回浩远，今天我给你单结一天工资。”
“程总，你这就见外了，我马上过去，一会儿见。”
程妙然重新走进浩远大门的时候，消息几乎不用一分钟就传遍了整个大厦。
昨天一早，警方带走了浩远半数的高管，听说昨天晚上只放出来一半，但是财务部至今还没人出来。浩远是不是要完了的消息人心惶惶，可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程妙然突然出现了。
早春的天气，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内里是十分凸显身姿的裙装，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格外响亮。
她似乎格外想要这个声音在大厅的地板上响起，她的速度不快，身后跟着丁一伟和徐瑶。
没一会儿行政主管朱文闻声赶来。
“小……小程总……你这是……”
“这是顾总几天前签下的股权转让协议和代理协议，他本人名下所有资产、所有商业活动、包括在浩远的持股表态，都由程妙然女士全权负责。”丁一伟平静地说完，并向朱文出示了文件。
“刷电梯卡，给我开通董事长办公室的权限，通知所有股东，一个小时以后召开股东会议。”程妙然面无表情得说道。
朱文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路小跑，帮程妙然开门，一边跑还一边嚷嚷，“都听见了吗？还不快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