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的话,恐怕是真的说中了。
“对了,我们明天能回去了吗?”顾拙再次旧话重提:“我想茵茵了。”
“恐怕不能。”谢凛侧头看着她道:“我要回一趟部队,把转业手续给办好,你不跟我一起?”
他眼眸微微下垂,神色带着几分失落。
顾拙却不为所动,“我不跟你一起。”
谢凛的身体状况她知道,在灵泉水的帮助下,他这会看着已经与常人无异了,只要按时吃药,他的情况会越来越好。至于针灸,也早不需要每天都做了,半个月做一次,足够了。
他的情况和白涛不同,他如今身上没有职务,转业手续很快就会办下来的。
去的时候郑舒阳肯定陪着,等回来的时候,他大概已经有自保之力了。
谢凛皱眉,“那小丫头有你大伯娘照顾,出不了岔子的。”
“出不了岔子是一回事,孩子心里不安又是另一回事。”顾拙道:“我们已经出来有个把礼拜了,茵茵肯定想我了,我也想她了。”
谢凛就不爱听这话,“我去了齐市,我们少说得十来天见不到,你就不想我?”
“不想。”顾拙毫不犹豫道。
其实还是想的,但,作为成年人的谢凛和才三岁的女儿摆在一块,她心中的天平天然便偏向了女儿。
尤其,她了解谢凛,如果齐市之行有危险,他一定会想办法不让她去,他这么热衷于把她带走,那他这一行应该会很顺利。
顾拙却没想到,谢凛根本就是把她反套路了。
看着顾拙和其他顾家人进入山中,郑舒阳转头看他道:“你要是出了事,嫂子会鲨了我的。”嫂子当初如何殴打白燕的,他可是打听过的。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谢凛道。
之前他跟顾拙谈论,要怎样才能让白涛露出马脚,最后得出结论,白涛谨慎惯了恐怕不会上当,但他那个明显很冲动的特务同伙却可以算计一番。
当时顾拙说这事不好办,但其实那个时候,谢凛心里就已经想到办法了。
要引得那个特务动手,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以他自身为诱饵。
——要知道他当初可是看清对方的长相的,虽然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只要对方露面,他就能认出对方。
不过谢凛并不是爱冒险的人,之所以会提出这个方案,完全是因为有自己的理由。
——在对方眼里,自己这个才醒来不到一个月的植物人恐怕身体还很虚弱,但事实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谢凛就是要利用这种信息差来算计对方。
只要这个同伙特务抓住了,那白涛就别想跑了。
——谢凛可从来不曾想过跟白涛打持久战,那可太膈应了。
别看他自醒来之后一直云淡风轻,其实心里记仇着呢。
差点害自己跟阿拙天人永隔的混蛋,晚一秒弄死他都是仁慈。
第159章 糊涂
谢凛打的小算盘,顾拙是不清楚的,回到家中,她顾不上其他,放下行李就去找茵茵了。
顾大国家的院子中,茵茵正坐在台阶上,闷闷不乐地看阳阳和昭昭喂小鸡。
“茵茵你别难过了,芮胖子瞎说的,姑姑才不会不要你。”
“就是,他妈妈可是坏后妈,他也是坏小子,你别听他乱说。”
“他上次还骗我们蜗牛的壳里藏着粮食呢,你可别信他。”
……
茵茵蔫蔫道:“我没信他,我就是想妈妈了。”
这样说着,她眼眶有些发红。妈妈从来没有离开她那么久,她真的好想好想她。
“茵茵!”就在这时,突然有妈妈的声音传来。
茵茵下意识抬头,然后就看到了正快步走过来的顾拙。
“妈妈!”茵茵的眼睛立即亮了,她站起身飞奔了过去。
顾拙将扑过来的闺女一把抱了起来,“茵茵有没有想妈妈?”
“我好想好想妈妈!”茵茵用力抱住她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脖子上,抽噎着道:“妈妈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顾拙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不起,是妈妈不对,下次妈妈再也不会丢下茵茵这么长时间了。”这次出门实在超乎了她的预料,本来以为也就两三天的功夫的,谁想到……
“七秀,还没吃饭吧?”王桂芳招呼道:“你家里冷锅冷灶的,在这凑活吃一碗吧。”
顾拙没有拒绝,“那就麻烦大伯娘了。”
饭桌上,顾大国正绘声绘色说着这次的遭遇,正热闹呢,杨秀珍就过来了。
“我还说喊你们母女回去吃顿饭呢,你们居然已经吃上了。”她脸上笑着,但是人都看出她不高兴了。
顾拙叹气,她知道自家亲妈不高兴的点,但这会她实在太累了,真想不到那么周全。
“正好,你把你家饭菜端过来一块吃吧,他们兄弟也好唠嗑一下。”王桂芳连忙招呼道。
她说得亲热,杨秀珍也确实想闺女了,便应了。
没一会,他们夫妻俩便拎着饭菜过来了。
另一边的顾大家大概是耳朵灵听到了,在院子里喊道:“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我也正想跟大哥小弟亲香亲香。”
王桂芳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只不好拒绝,但也没应。
——反正不管自己应没应,那厚脸皮的老二都会来的。
果然,没一会顾大家和她媳妇徐兰妹就拎着饭菜过来了。
王桂芳一看他们拎过来的饭菜,哪怕有所预料,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顾大家一点都不带尴尬的,将手里的咸菜疙瘩和粗粮饭放桌上,一脸不忿道:“我刚还在家里骂着臭婆娘呢,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回来了,结果她就用这咸菜疙瘩招待我,把我给气得!”
“还有这饭!”他敲打着那粗粮饭道:“你好歹给我掺点细粮啊,成心想把你男人噎死是吧?”
徐兰妹唯唯诺诺道:“我不知道你要回来,饭菜都是先前做好的。”
顾大家难得没有做戏,但不论是顾大国和王桂芳两口子,还是顾大山和杨秀珍两口子,都没信。
至于顾拙,她也没信。
谁让自家二伯做这种事不是第一回了,那演技太炉火纯青了,她实在分辨不出。
——不是她说,就后世那什么奥斯卡影帝演哭穷戏,放她二伯面前都不够格。
顾大国和顾大山两家的饭菜水平差不多,一家是豆角腊肉和蒸蛋,一家是韭菜粉皮还有鱼汤。毕竟是仓促之间准备的,能有荤腥就很有诚意了。
“这鱼哪来的?”顾拙不由问道。
杨秀珍怕水,别说捉鱼了,她连洗衣服都不会去河边。
“刚好芬芳她爸抓到了一条鱼,我拿三个咸鸭蛋跟他换的。”杨秀珍忍不住咕哝道:“有点亏了,这鱼看着个头还成,杀了之后发现一肚子的鱼籽,鱼腹肉都薄得不行。”
“大嫂,还是你会持家,我家腊肉早吃完了。”徐兰妹冷不丁开口道。
这位在妯娌中向来是个透明的,这会突然开口,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王桂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家这腊肉不是过年时的,是我后来做的。”
徐兰妹迟疑着道:“那个……大嫂,你能不能借我几两腊肉?我娘家侄子结婚,我手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你说你要送啥?”她话还没说完,顾大家就不乐意了,他瞪着她道:“当初二秀四秀六秀她们结婚,你娘家拿了什么?我想着好歹也是亲娘舅,不说拿钱给做身新衣服,拿块手帕总要的。结果呢,你家兄弟明明成年了,结果还让你妈走礼不说,他们走的什么礼?”
“谁家缺那两块尿戒子了?还说什么那尿戒子是你兄弟小时候用的,吉利得很。”他指着徐兰妹阴阳怪气道:“正好那吉利的尿戒子没用过,你原样给送回去。那么吉利的尿戒子,我闺女可不配用。”
顾大家对闺女不算多好,但三闺女结婚嫁妆都给了,还真不至于把那种尿戒子给闺女用。
——倒不是嫌弃,这年头亲戚间能送几块尿戒子,那真就是情分了。但人家说那样的话,他还真就不稀罕用了。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嘲笑他没儿子?
“这……这不太好吧?”徐兰妹都要哭了,“我要是这么送回去,那在我爹妈兄弟眼里哪还有脸面?”
“你送腊肉才没有脸面呢!”顾大家气咻咻道:“人家打你一巴掌,你还得再把脸凑过去让人家再打一下对不对?”
徐兰妹想要为娘家辩解一二,顾大家却不耐烦地拿出了杀手锏:“你要送腊肉,我们就离婚。”
刷地,徐兰妹涨红了脸,到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顾拙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有笑出来。
王桂芳却没有顾忌,噗嗤一声笑出来,对着看过来的徐兰妹道:“老二媳妇,老话说狗肉贴不到羊身上,你娘家侄子再好,将来也不会给你养老。你再嫌弃闺女,将来也是她们给你们穿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