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同志,有嫂子给你的信。”才从楼梯间出来,就见到小林护士拿着一封信对他挥手。
谢凛眼睛一亮,快走几步上前接过了信。
后面的郑舒阳一脸不可思议,“你就出来这么些日子,嫂子至于给你写信吗?有什么话回去不能说?”
“你懂个屁!”谢凛爱惜地将信放进怀里,对着他投去不屑的一瞥。
“哎,你这样就有点招人恨了啊。”郑舒阳被他给气得。
谢凛淡淡道:“等你有了媳妇就知道了。”
郑舒阳不信,他又不是只认识谢凛这一个有妇之夫,其他夫妇,就没一个像他们这样腻乎的。
等病房里只有自己一人,谢凛才拿出信件看了起来。他先看邮戳,看日期应该是他出发第二天这信就寄出去了,不过中间耽搁太久,到现在才到他手里。
不知道阿拙会不会给他写情书。
虽然知道这个可能性不高,但谢凛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期待。
第176章 归属感
饶是心里知道,等看到信纸上排排成列的清单,谢凛还是忍不住无语。
顾拙对他倒不是没有交代,但基本都是一些作息吃药相关的。
他看了下,清单上写的都是一些树苗种子,像是枣树苗、香梨树苗、苹果树苗,核桃树苗,还有恰玛古和棉花的种子这些。
——之前在家的时候她也念叨过,说在齐市的时候事情多,忘了把这些收集进空间。
大概是担心他不记得给他带,所以才特意写信跟他说。
谢凛脸上的失落越来越重,直至他看到信末尾的那一行字——
昨天在山里看到了已经硕果累累的板栗树,冬日似乎就在近前了,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笑意一瞬间爬满了谢凛的脸,不用想也知道,阿拙写这一行字的时候肯定是纠结了再纠结,可能写这一行字花的时间比前面所有都多。
毕竟,浪漫在她眼里向来都是和肉麻画等号的。
但这样的她,却依旧愿意在写信的时候留下这样一言半语的温情话语,仅仅是为了让他高兴。
“老谢,你这样有些不厚道。”郑舒阳拿着一份资料进病房,就看到正挂着水地谢凛单手垫在脑后,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缱绻又温柔。
他这样的单身狗看了,会有种饱胀反胃的不适。
“怎么,有新消息?”谢凛的目光落到他手里的资料上。
郑舒阳点了点头把资料递了过来,“那位女上线的档案调出来了,你先看看。”
谢凛低头看了起来。
樊书娟,并非是本地人,早年隔壁省大灾跟着家人逃难过来的,据说丈夫和儿女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苟活。对外宣称家里爷爷是一位老秀才,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还擅长画花鸟。
建国后,樊书娟因着一技之长,成了某大单位的宣传委员——其实就是负责该厂区黑板报的。这个工作比较清闲,工资又不低,所以她的日子比起周边的人要宽裕许多。
也因为这样,樊书娟时不时地便会买一些价格高昂的零食点心,分给周边邻居的孩子吃。如此一来,街坊邻居没有一个不说她好的。
她在那一片人缘极好,又不是个碎嘴的,旁人有什么消息也都乐意跟她说,她要是有点小事找上去,人家也通常不会拒绝。
不过樊书娟一直以来也很谨慎,她不可能真的利用那些普通人做些什么,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融入,为了不被怀疑。
而那个名叫江礼的瘾君子之所以发现樊书娟的身份,是他有偷窥他人,然后借机抓住把柄讹诈对方的习惯。不巧樊书娟在看一封信的时候,被他透过窗帘缝看到了。
他当然没看到信的内容,但他注意到了那封信上写的是繁体字。
但是其实,最开始江礼以此讹诈对方的时候并不是真的以为对方是特务——虽然简体字已经推行近二十年了,但老一辈中依旧有写繁体字的人在。
然而在发现樊书娟居然愿意为了封住他的口给他二十块钱的时候,江礼觉得不对了。
“我那时候担心她会把我弄死,加上也想从她那儿搞点钱,所以……”
看着手上这份审讯记录,谢凛蹙眉,“这些资料不够充分,尤其是樊书娟的行踪,最后具体到每一天。尤其是……”
他抬头看向郑舒阳,“去年齐市棉花厂的火灾,四年前我记得54年一位苏专家心脏病突发,没能抢救下来,对当时的中苏关系造成了恶劣影响……这些事件,很有可能有这个樊书娟的手笔。”
“这种情报没那么快收集到的。”郑舒阳应了一声,又道:“你说的这也确实是个方向,但是樊书娟在齐市待的时间太长了,有太多事件可能有她的参与,这个筛查工作会极为庞大。”
“这种事不能怕麻烦。”谢凛将看完的资料放到一边,“谁也不知道,齐市是不是只有一个樊书娟。”
郑舒阳默然。
顿了顿,他道:“不知道樊书娟会不会把白涛撂出来。”他跟谢凛当初在一个新兵营里的,对对方算是有些了解。所以他很清楚,谢凛此番大动周折,说到底意在把白涛彻底打压下去。
谢凛轻轻抬眼,“会撂出来的。”
“你这么有信心?”郑舒阳惊讶。
谢凛扯了扯嘴角,“樊书娟不信任江礼,但……你觉得她会信任白涛?”
“可白涛的父母都是国党人,他有血脉优势。”郑舒阳皱眉。
“但他是在我党的教育下长大的。”谢凛却道:“哪怕白健仁和于锦绣会对他有所影响,但大环境的影响也是不可忽略的。”
“按着我的推测,樊书娟对白涛,不会比江礼更信任。”
郑舒阳还是有些狐疑。
谢凛笑而不语。
白涛是怎样的人?
他不知道旁人是怎么看的,但就谢凛看,谨慎可以说是他身上最大的特点了。他的一言一行中,几乎都刻录着这两个字。
就像他说的那样,以白涛的谨慎,他真的会对国党有归属感吗?
不会的。
樊书娟之所以能让白涛就范,恐怕唯一的依仗就是他的身世。
只要白涛不想自己的身世暴露,就不敢跟对方撕破脸皮。
但是这是针对双方都有用的把柄。
樊书娟也不会想要自己的身份暴露,她能威胁白涛,白涛也能威胁到她。
所以,这两个人恐怕是互相牵制,互相勾心斗角,一个想要彻底将对方拉到自己阵营,一个则是……白涛的想法大概是骑驴看唱本,要么让樊书娟安排他离开大陆,要么彻底摆脱对方。
但是这两条,一条都不容易。
第一条就不用说了,第二条……白涛不知道除了樊书娟之外,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世。大概率,国党那边是有相关记录的。
所以,樊书娟将白涛撂出来不是一件难事,但……能不能真正给白涛定罪才是难事。
不过……
谢凛微微勾唇,他的目的到此,本也已经达到了。
第177章 没想到
另一边,因着大秀回来了,第二天顾拙收拾了一堆东西过去。
“这个大米是我从齐市带回来的,大姐你拿一斤回去给孩子吃。还有这个红枣,这个大姐你自己吃,你有点贫血,吃这个最好。”多的顾拙也没给,这年代,亲戚朋友之间真不适合给重礼,毕竟人家是要惦记着给回礼的。
饶是如此,大秀也已经有些惊到了。
“你给我这些做什么?留着自己吃啊!”她想要把东西推回去。
“我家里还有呢,多了才会给你。”顾拙哪里会让她得逞。
大秀力气小,当然争不过顾拙,她便抬头去看方有家。
方有家连忙别开脸去,这种事别找我,到时弄得我两头不是人。
大秀都气笑了,不过到底收下了东西。
顾拙正打算问方有家在繁子镇的地址,外面突然有喧哗声传来。
“七秀你赶紧出去看看,你婆婆被公安押送回来了!”不知是谁,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顾拙一惊,连忙站起来跑了出去。
“快快,七秀你快去看看!”看到她,村里人连忙喊道。
顾拙往谢家老宅跑去。
好在这儿离她娘家不是很远,五分钟差不多就到了。
这边已经围了很多人,见她过去,纷纷把路让开来。
“七秀啊,你赶紧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你婆婆到底做了什么了,难道是逃出去了吗?”
“听说她原来是大小姐,是不是住不惯这老房子想要逃走?”
“是不是因为没有介绍信被遣返了?”
“这两个公安同志听不懂我们说的话呢。”
……
“谢冲呢?”顾拙围观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他的人。
“不知道啊,一开始就没见到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