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不是被大秀打伤了吗?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哎呀大秀那点力气你还不知道?也就比猫强一点。”
……
村里人倒是没把谢冲往坏处想,但顾拙却不会这样。
她敢肯定,谢冲肯定躲在屋里呢。
只是这时候她也顾不上这些了,跑上前对着两位公安同志询问道:“两位同志好,请问我婆婆这是……?”
明明谢凛走之前说他安排好了,陈心婉的事不会影响到他们一家三口。
但按着眼前这个发展,他们很难不被影响到。
两位公安同志其实认识顾拙,毕竟当时在繁子镇的办案中,这位帮了很大的忙。
其中一位略年长的同志轻咳一声道:“这位同志你是这位陈心婉同志的儿媳妇吗?”
“是的。”顾拙不由有些紧张。
难道是谢凛的安排出了差错?
年轻一点的同志道:“陈心婉同志日前遭遇诈骗勒索,还被软禁,我们抓捕犯人的时候将她救了下来。她受到太多惊吓,如今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还请家属多多留意。”
闻言,顾拙一惊。
谢凛的安排竟然是这样的。
周围有村民听懂了公安的话,连忙向周围的人进行了翻译。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陈心婉这是遇到了坏人?”
“还被关了起来?”
“听那意思是被骗了?”
“那她应该失踪很久了吧?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谢冲那小子是怎么回事?自己姆妈不见了也不知道喊一声。”
“就是就是。”
……
顾拙侧头去打量陈心婉,她垂着脑袋,整个人消瘦得不可思议,头发乱糟糟的,身形也有些瑟缩。
那模样,倒确实很像受到惊吓的样子。
“阿娘,你终于回来了!”就在这时,谢冲推开门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陈心婉。
他这行为,看在众人眼里觉得……怪肉麻的。
顾拙忍不住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陈心婉却像是个木头人,被谢冲抱住也呆呆傻傻的,半晌才抬头道:“冲子?”
“阿娘,是我。”谢冲点了点头,陈心婉却突然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谢冲捂着脸一脸不可思议,“阿娘?”
陈心婉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就冲进了屋。
顾拙若有所思,陈心婉似乎对谢冲生出了不满?
也对,她是知道自己和谢凛赶去繁子镇处理她的事情的。不但是他们,顾家人也都出动了。
但,唯独谢冲没去,谢家其他人也没去。
要知道,陈心婉这人是很在意自己的养老生活的。
谢发财在的时候一直在给她灌输一个想法:“要是没有儿子养老,那我们到老了就人人可欺了。”
当然,也是因为陈心婉本身受到的就是这样封建传统的教育。
也因为谢冲在她面前一向表现得听话懂事,所以她觉得这个儿子比谢凛靠谱。
——毕竟谢凛可是做过接到她的信却一封回信也没有的事情的。
“七秀,你要进去看看吗?”有村民问道。
“不了。”顾拙摇了摇头。
不等对方劝告,顾拙就道:“我婆婆和小叔好像有什么矛盾,这种时候我不适合参与进去。我婆婆瘦成这样应该吃过不少苦,我一会回去熬个鸡汤给她送点过来。”
这年头名声是一把双利剑,尤其不出预料自己和谢凛以后就会进正规单位,稍稍经营一下名声不是坏事。
“你真要给那老虔婆熬鸡汤?”回去的路上,大秀扯了一下顾拙的衣服问道。
一旁的方有家瞪她,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你懂个屁!
大秀翻了个白眼,凑到顾拙身边小声道:“我倒不是舍不得一碗鸡汤,但她要是就这样缠上来……”
“我就端一碗鸡汤。”顾拙特别强调了“鸡汤”两个字。
大秀一怔,随即恍然问道:“一块鸡肉都不给?”
“不了,太油腻对老人不好。”顾拙说得煞有其事。
陈心婉那人要脸,这碗鸡汤足以表明她的态度,她能不把鸡汤掀翻就已经不错了。如此一来,她是绝对不会愿意弯腰求和的。
然而顾拙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碗鸡汤,竟真的成了最后一次“孝敬”。
隔天公安再次造访,顾拙这一次没有紧张,只当对方是过来问询一下。
不想这位女公安却是一脸同情地道:“白健仁在监狱吐口,说谢凛是陈心婉从人贩子手里买到的。”
第178章 谨慎
一直到抵达繁子镇派出所,顾拙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其实也有过相关的怀疑的,内心也计划着将来想办法证实,却没想到竟然轻而易举得到了答案。
“顾同志,你要见一见白健仁吗?”公安同志问道:“虽然我们已经将能问的细节都问了,但如果你有这种意愿……”
一般人当然是没有这样的便利的,但顾拙在他们眼中不是一般人。
顾拙摇了摇头,“不了,可以的话我想看一下笔录,或者你们可以将白健仁的话转述一下。”
白健仁这样明显心理不正常,甚至不能将之当成是人的存在,她并没有兴趣去见。
上辈子的时候,她因为他人的请求曾去为一位精神病患者看诊,治疗过程中……就她自身的感受而言,她是不想再跟这种人有接触的。
作为空心病患者,顾拙本就不是一个能产生正能量的存在,而那个群体,却绝对是产生负能量的大户。
天知道那段时间她找心理医生的频率比以往翻了个倍。
最后,顾拙看到了笔录。
出乎意料,就如那位公安所言,白健仁的笔录已经非常详细完整了。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当年陈心婉生不出孩子,三不五时被谢发财殴打,本就出生优渥的她自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日子。不过她这人有万般缺点但却有一个优点——不论如何都不会想要去死。
刚好陈心婉听人说起买孩子,就也想买一个儿子回来。
然后她就去找了白健仁,白健仁跟洞山村那边的关系不错,便通过他们联系到了一个拐子,帮她买下了谢凛。
但是陈心婉为什么会找上白健仁呢?
审问的公安也觉得奇怪,便问了。
然后白健仁给出了一个出乎人预料的答案,他说:陈心婉看到过他杀人,但她却不敢和任何人说,因为我跟她说过,如果她告诉了别人,那我就会第一个把她杀死。
陈心婉很怕白健仁,但她也很相信白健仁的能耐。
所以在有这方面的需求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求助对方。
笔录上还记录了白健仁对陈心婉的看法。
原话是这样的——
这个女人很可笑,她能拿出的钱不多,但对孩子的要求却很高。要长得漂亮,个子不能矮,亲生父母要是知识分子,家里不能是泥腿子,还不要年龄太大的孩子,只要襁褓里的孩子。要不是谢凛当时高烧不退,人拐子怕折在自己手里,谢凛这样的好货色根本不可能落到她手里。
听了这话公安就问他:你知道谢凛的出身?
白健仁在这方面倒是没有隐瞒,他道:听人贩子说是从海市大户人家拐到的,父母都是大人物。
顾拙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合上了笔录。
“顾同志,关于陈心婉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吗?”公安同志问道。
顾拙道:“我不是当事人,所以具体要怎么办,得等我爱人回来才能做出决定。”新中国第一条有关人口买卖犯法的法律条令是在79年才颁布的。
如今是73年,虽然政府层面也是认同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但在地方上的实施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像之前的洞山村,因为那些被困妇女坚决告到底的态度,那些买家倒也被判了刑。但谢凛这种情况又有不同,因为还夹杂着养育之恩在里面。
他要是坚决告陈心婉,旁人肯定要觉得他心狠的,
而且,顾拙还有一些顾虑。
她并不想过多宣扬谢凛的原生家庭,主要时间不对。如今是73年,韩家如今也正处于缩着脖子做人的阶段。谢凛要是找回去,问题很麻烦的。这个阶段,认亲并不是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是利用如今的优势,私下偷偷接济韩家。
萌萌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但英姐以前跟她说起过韩家在这个年代的经历。
虽然领着不低的工资,但为了得到群众的宽容,他们一家的工资几乎有三分之一都用来捐助单位中的贫困家庭和一些孤儿了。除此之外,他们平日里便是有钱也不敢去买一些肉蛋类食品。更何况他们私下里还要接济一些落难的旧识,日子是真不好。
英姐曾说过这样一件事,说那会想给外甥女和孙子泡一杯麦乳精,加了热水要立马把盖子盖上,等冷透了才敢把盖子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