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民国三十年,法律规定结婚年龄也得是十六岁了。
卢婆婆听了却是苦笑,“我结婚早是因为我是童养媳,如今我的日子已经好过了许多,尤其是娶了儿媳妇之后。以前我婆婆在的时候,我那日子才是泡在苦水里呢。”
后面的话顾拙没有再听下去,她敲了敲病房门以示自己的到来。
“顾医生今天这么早?”两人停下交谈,梁奶奶开口招呼道。
“我给阿婶送点鸡汤过来。”顾拙将保温杯放到卢婆婆床头柜上。
卢婆婆对着顾拙还有些不自在,闻言一脸不好意思道:“七秀你太客气了。”
顾拙笑了笑,随后问道:“卢婆婆你听得懂省城话?还有梁奶奶……你听得懂洪山大队的方言?”刚刚这两人可是各自说着各自的家乡话,竟是毫无违和。
梁奶奶和卢婆婆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我娘家其实是福省郊区的,早年跟着长辈逃到洪山大队,家里人拿我换了小半袋粮食,我才在洪山大队落户。如今福省的话我不会说了,但能听懂。”卢婆婆笑着道。
梁奶奶跟着道:“我家老头子老家是洪山大队的,早年乱的时候,我跟着他回老家待过几年,你们洪山大队的话我说不了,但能听个七七八八。”
这可真是……
顾拙惊讶,“这也太巧了。”
“确实是缘分。”梁奶奶笑眯眯道:“我也没想到,顾医生你跟我家老头子居然是老乡。”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因着两人在一个病房,顾拙索性给她们一起做针灸。
因为要等醒针,两个老人便巴拉巴拉继续聊了起来。
“老姐姐你家男人怎么会来省城讨生活的?”
“他打小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被人骗去省城打工,结果发现人家就是想要个白工,他自己跑出来,找不到工作,逼到绝路索性就当了乞丐。开头是没钱回去,后来是不想回去,想干出点名堂才回去。”
“那时候都不容易。”
“是啊,小卢你呢?你家人来找过你吗?”
“找什么找。”卢婆婆撇了撇嘴道:“找我我也不会理会。为了半袋粮食卖了我,他们是不用饿死了,却是我半辈子抬不起头换来的。”
她老泪纵横道:“老姐姐啊,你是不知道当童养媳有多苦。”
“我知道我知道。”梁奶奶安抚她道。
“你不知道。”卢婆婆却是道:“我婆婆顶顶坏,当着别人的面对我好,私下里说话贼刻薄。我那会孩子一个个夭折,本来就恨不得去死了,她还整天说些我克孩子的话。因着怀了孩子,她在吃食上倒是不刻薄我,但嘴上话特别难听,而且她还打人,她打人只打脸和手脚,揪我头发抽我耳光,把我的手脚都拧青。我总觉得我在她眼里不是个人,而是跟猪圈里的母猪没差。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家里母猪怀那么多崽都只死一两只,怎么你就生一个死一个。’我那时候,真的……跟心被人拿刀剜了一样。但凡家里不是还有孩子要照顾,我都得跳河里一死了之。”
“过去了,过去了。”梁奶奶只能这样说。
卢婆婆擦着眼泪道:“我婆婆不是好东西,但我家老头子也不是好东西。便是我家阿福,说实话我也不觉得多好。我活大半辈子,如何也没想到,最后最疼我的竟是儿媳妇。”
顾拙看出来了,卢婆婆是真的很满意自家二姐。
不过也对,从这几天卢婆婆的行为处事就能看出是个干净利索的老太太。以自家二姐的性子,这样的婆婆,自是要被她供着的。
倒是她家公公,以前听她抱怨过,怎么说的来着。
顾拙回忆了一下。
【自己是个懒货,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我是儿媳妇不好说他。结果我月子里让卢福洗孩子的尿布,他也在那巴拉巴拉,说什么哪有让男人洗尿布的,那都是女人该干的活。我但凡不是在月子里,我都得抽出鸡毛掸子跟他干一场!】
今天去医院动了个小手术,然而医生问我要不要麻醉,我问疼么?医生说有点疼的,那我当然要麻醉了。但医生说因为我吃了早饭不能麻醉,说要不你明天来。我:“……”这手术本来就是之前医生让我过来的,也没说要空腹啊。我说我特意今天来的,就今天周日有人帮我带女儿。但是住院都办了……水都在那挂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那酸爽……难受了一整天
第265章 江自明
“我今天打算去一趟机械二厂。”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谢凛突然道。
顾拙眼睛一亮,“去找二锅头?”
“对。”谢凛将盘子里煎得最好的那个煎蛋夹到顾拙碗里。
“我跟你一起去,你不许一个人去!”顾拙想也不想便道。
谢凛挑眉,“你有空?”
顾拙算了算道:“我今天不坐诊,去住院部查个房就能出来,有几个需要针灸的病人也可以安排到下午,我跟院长说一声,问题不大。”
谢凛当然不会拒绝,“那好,我今天陪你一起上班,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去。”
将茵茵送去育红班,谢凛骑车,顾拙坐在后座,碍于他人的目光不好抱他的腰,只能抓了一小撮他的衣角。
“要是人家问我们怎么知道二锅头在机械二厂的家属院的,我们怎么回答?”顾拙问道。
谢凛一个大男人,蜷手蜷脚地骑着一辆坤车,路人们纷纷侧目,只是夫妻俩显然都没放在心上。
“就说找人打听的,有眼色的人都知道不该挖根究底,要是没眼色……那就不用理会。”他淡淡道。
顾拙也笑了,“你一如既往地做什么都从容。”
“你不也做什么都从容?现在之所以忐忑,其实是因为你太老实了。”谢凛骑着坤车转弯,迎面的风让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干嘛要想着如何跟别人交代?能跟自己交代就行了。”
听了他的话,顾拙心神不由微微一松。
是啊,自己好像一直都有些想太多,顾虑太多了。
其实不必那样的,她完全可以活得轻松一些的。
到了医院,谢凛也没跟着进去——平时接人就算了,这么一直跟到工作岗位可不像样。他目送顾拙进了住院大楼,便推着坤车到了院内的车棚里。锁好车,他决定去附近逛逛。
顾拙脱下白大褂跑出来的时候,找了一圈才在附近的林荫小道上找到他。
他正跟一个大爷说话,看到他,他跟对方说了几句话,就挥了挥手过来了。
“碰到认识的人了?”顾拙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位大爷。
“不认识的人,就遇上了聊几句。”谢凛道。
顾拙也没在意,她看了看手表道:“已经九点半了,我们快点。”
两人去车棚骑上车出发,顾拙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打听清楚了吗?去机械二厂的路。”
“不用打听。”谢凛道:“机械二厂跟我们单位有合作,我之前去过一趟。”
顿了顿,他补充道:“在知道二锅头在机械二厂之前。”
顾拙松了口气,“那就好。”
机械二厂距离一院有点距离,两人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顾拙指着马路边的国营饭店道:“等吃完再去找人。”
顾拙没有意见。
这边的国营饭店跟一院附近以及繁花院附近的国营饭店都有些不一样,大概是机械二厂有很多工人的关系,这边国营饭店提供的馒头特别扎实,面碗也贼大,菜色没有一样虚,都特别实惠。
顾拙要了一碗云吞面,结果被端上来的面碗惊呆了。
“这么大一碗,我吃不掉啊。”这边能选小碗、中碗和大碗,她选了个中碗,本以为应该刚好,谁知道……这碗面她估摸着顶多吃掉三分之二。
“没事,吃剩下给我。”谢凛也要了一碗云吞面,但他要的大碗的,量要比顾拙这边这个还多一半。
“难怪这边的价格要略贵一点,其实按着这个量,价格算得上实惠了。”顾拙小声道。
谢凛抄起一筷面吃了起来,吃完他评价道:“味道不差,但口味有点重,都不像是省城菜了。”这边的菜色口味向来是比较清淡的。
“大概是迎合工人的口味。”顾拙道:“他们干重体力活,需要的盐分要高一点。”
谢凛有些无奈,他自己倒是什么都能吃,但阿拙……
他看向她道:“这面你能吃吗?”她口味向来不重。
“没事,难得吃一次。”顾拙倒也没挑剔。
江自明赶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里面稀稀落落的没几个人。他心里一个咯噔,完了,指不准吃不到饭了。
他正要去窗口看看,就有人喊道:“江自明,赶紧过来,我给你打好饭了!”
江自明抬头看去,就见同事黄柏山正挥着手对他笑,而他对面,果然有一份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