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谢了,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大概只能饿肚子了。”他小跑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黄柏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一边喝着食堂免费提供的咸菜汤,一边道:“我就猜到你应该是耽搁了,怎么到现在才来?”
“别提了。”江自明一边大口扒饭,一边一脸无奈道:“我跟老吕本来都差不多把黑板报做好了,刘主任跑过来,非说我的字排版太稀了,没办法,只能重做。老吕才惨,他费了老大功夫画的天安门,结果只能作废重来。”
黄柏山皱眉,“刘主任就是这样,总爱插一脚。他一个后勤主任,其实也管不到我们工会。”
“没办法,谁让人家老婆护短呢。”江自明笑了笑道:“洪队长有多护夫你也不是没看到过。”
他口中的洪队长是保卫科的一个小队长,别看是个女人,但那悍勇的劲儿,连很多男人看了都怕。这位是会直接动手的,他们一群男人挨了揍也不好计较。
黄柏山摇了摇头开玩笑道:“以后出黑板报之前先要查清敌情。”
“你少贫两句。”这会的功夫,江自明已经把饭吃得七七八八了,他一边喝汤一边道:“我下午要去一趟妇联,张主任想要我为妇联写一篇报道。”
“你忙去吧,我也有事要忙。”黄柏山叹气道:“六车间的房远广给邻居换玻璃的时候摔伤了,我跟小李得作为工会代表去探望他。”
两人正聊着工作上的事情,一个半大少年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江自明,连忙大喊道:“江大哥,你快回家属院,有人找你呢!”
第266章 合理猜测
闻言,江自明一愣,有些苦笑道:“不会又是报社的人找上门了吧?”
自打取消稿费之后,那些报社都不好过,他因为写了一手好文章,没少被报社的编辑上门约稿。但稿子这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再说他自己也有那么点野心,好的文章,他自是想要投给一些大的报社,而不是一些自身难保,说不准隔天就会倒闭的小报社的。
“不是不是。”少年一脸兴奋道:“不是报社的人,说是江大哥你的旧识。”
“我的旧识?”江自明一脸迷糊。
少年又道:“是一对夫妻,他们自称分别叫谢凛和顾拙。”
江自明大惊,一把抓住对方的手道:“你说他们叫什么?”
“谢凛和顾拙。”顿了顿,少年有些惊疑不定道:“江大哥,他们是你的旧识吗?”
“是是是!”江自明大喜,问他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你跟我说说。”
“男的好看得像是电影明星,女的跟仙女一样。”说到顾拙,少年有些脸红道。
江自明哈哈大笑,“不会错了,就是他们!”他可不会忘记,当初七秀和凛子在小伙伴们中是怎样鹤立鸡群的存在。
“柏山,我先不跟你说了,咱回头再聊!”他对着黄柏山挥了挥手,拉着少年就跑了。
黄柏山想问两句,愣是没有机会。
另一边,顾拙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门口,只希望二锅头能快点出现。
他们此刻正坐在一个有点陈旧的筒子楼间里,泛黄的墙面上贴着一张主席像,他们坐在靠墙的深红色八仙桌前。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的女同志,对方虽然面上和善,但却一点也不掩饰眼里的打量。
顾拙知道,这女人不出意外就是二锅头的继母,那个叫张红梅的女人了。
好在屋里也不是只有三人,几个街坊邻居也正站门口看热闹。
“两位同志,你们跟二锅头是什么关系啊?”有个大娘开口问道。
谢凛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顾拙便回答道:“我们打小一起长大的。”
闻言,张红梅撇了撇嘴,要不是这对夫妻穿戴不差,她是肯定要把他们赶出去的。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是真的条件好还是打肿脸充胖子,老江可是说了,他老家可是在山窝窝里的,穷得很。
“不单单这样。”却是谢凛道:“我爱人跟二锅头还是亲戚,二锅头的妈妈是我爱人的堂姑。”
这个却是真的,二锅头的妈妈是顾拙爷爷的亲侄女。
若非如此,以九家村那个环境,二锅头这个外姓,也没那么容易跟她玩到一起。
前头那个的亲戚?
张红梅的脸色立刻便不好起来。
不单单是她,便是街坊邻居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其实张红梅早就悄悄将二锅头的身世透露给了街坊邻居,也是因为这样,在街坊邻居心里,二锅头的母亲,根本不是个好形象。
顾拙不傻,通过他们的表现,立刻便将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直接开口道:“大娘你们是知道了我姑姑的事?”本来有些事,她是想要关上门来说的,但张红梅不做人,就别怪她不客气。
闻言,张红梅和街坊邻居纷纷一惊。
毕竟在他们看来,顾拙该是心虚的那方,哪有这样大大咧咧把事情说出来的?
顾拙佯装没看出他们的惊讶,叹了口气道:“是江爷爷江奶奶跟你们说的吧?”二锅头的爸爸还算孝顺,江家爷爷奶奶后来身体不好,他咬着牙将人接出去养老了。后来两位老人过世,他也把骨灰送回去风光大葬了。
——村里人虽然对两人火葬的事情有点微词,但也仅此而已了。
此言一出,街坊邻居迷惑了。
这……怎么听着这好像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要知道这事是张红梅说出来的,那女人打的什么主意他们也能猜到,可老江……一个大男人遇到这种事,心里肯定羞愤,他们当然不会把事情说到他面前。
可……难道自家儿子当现成的爹还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怎么听这位同志的意思,这事还是能拿出来说的?
张红梅直觉事情不太对,然而不等她想明白,顾拙就已经开口说起来了。
“二锅头的命不好,还没出生亲爹就没了,也幸好有江叔这个亲叔叔,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顾拙故作感叹了。
“什么!?”
这声音来自于张红梅和一众街坊邻居。
“什么意思?”张红梅瞪着眼睛道:“你说二锅头是老江的亲侄子?”
“是啊是啊,怎么回事?”邻居们也惊讶不已。
不等顾拙回答,张红梅就道:“不可能,我们老江根本没说过这事。”
顾拙皱眉,“张阿姨,二锅头不是亲生的这事……应该是江叔喝醉酒说的吧?”
她后来自己琢磨过,虽然当时二锅头跟她说是江叔把这事告诉张红梅的,但就她对江叔的了解,这人本就是个闷葫芦,寻常旁人找他聊天都聊不起来,又怎么可能轻易将这个秘密说出去呢?
然后她就想起一件事,二锅头小时候跟她提起过,他爸有一次喝醉酒,把自己藏私房钱的事都说出来了。
由此,她合理猜测,恐怕江叔并不是在正常情况下将二锅头的身世告诉张红梅的。
而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张红梅知道了二锅头的身世,不然他不可能只说一半,也不可能对张红梅一点防备也没有的。
张红梅面色大变。
一看她的样子,顾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邻居们也看出来了,恐怕张红梅之前所说的话,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同志,你可得跟我们把话说清楚。”
“是啊,不然我们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二锅头他妈人品有问题。”
邻居们纷纷开口道。
张红梅咬着唇,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难看。
如果二锅头是老江的亲侄子,而老江又不能生,那……自己儿子还有胜算吗?
顾拙淡淡扫了一眼张红梅的脸,眼底划过一抹嘲讽。
上辈子,张红梅死后,江叔可是直接将那个继子给赶出去了。
第267章 阴阳怪气
江自明跑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看到家门口围着的一群邻居,他纳闷之余一边往里面挤一边喊道:“让让,麻烦让一让!”
“是二锅头回来了啊!”
“二锅头!”
“二锅头你快进去!”
邻居们表现出了非一般的热情。
顾拙正要说话,就看到从人群中挤进来的江自明。
在她的印象中,上一次见面对方穿了一件有点邋遢的白色体恤。当时夏日炎炎,他闺女高龄产子,他因为担心跑到医院门口的水果摊门口等着。水果店老板娘让他去店里坐,他也不听,就那么坐在门口,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等着女婿给自己发消息。
当时两人重逢已经有一些年头了,但江自明便是过得再落魄都没来求过顾拙,就那一次,他来求她,跟他一起在医院门口等着,要是他闺女出现危险,让她出手救救她。
“阿拙,小满她都四十一了,医院医生说了,她这种算是高危中的高危,妊娠糖尿病、妊娠高血压、脐带绕颈、胎儿巨大、臀围……问题一大堆。我生怕有个万一……我以后怎么跟巧绣交代?”那会江自明的妻子已经去世,他唯一的牵挂就只剩下这个闺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