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的江自明头发花白,满面风霜,眼神中满是疲惫和无力。
对比如今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江自明,顾拙很难不热泪盈眶。
江自明却是笑了,他张开双臂迎了上来,他本来想要抱,但又意识到了这个行为不太恰当,站在顾拙面前,他激动得整个人都有些发抖,一边搓手,看向顾拙和谢凛道:“你们……你们怎么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好看?我想认错都难。”
说着说着,却是眼眶都红了。
谢凛上前,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你也没变,光长个子不长肉。”
江自明的个子也不低,也就比谢凛矮个三五公分。他的容貌不及谢凛,但也眉清目秀,是个精神小伙。
“你们怎么来省城了?”江自明挠了挠脑袋道:“我之前想要回老家找你们的,但是我爸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去,说我只有小时候的记忆,路都不一定认识。但是我爸单位的介绍信也不好开,有时候他那边能开介绍信了,我这边又没空了,阴差阳错的……”
说到后面,他满是歉意。
当年他爷爷奶奶过世他本来也能跟着一起回去的,但是却正好赶上他染上痢疾还在恢复期,他爸没办法只能把他拜托给邻居照顾。
顾拙倒是并不在意,上辈子他跟大胖后来都回去找她和谢凛了,只是那会她跟谢凛都已经不在九家村了。但是她跟他们能联系上,也是因为他们留下的联系方式。
这年头出行是真的不容易,真不像后世那样,想去哪儿说走就走。
“没事,这不我们来找你了么。”顾拙淡淡笑道。
谢凛在一旁补充道:“我跟阿拙如今都在省城工作。”
“真的!?”江自明一脸惊喜道:“那以后我们又能一起玩了?”
他正要问两人的工作单位,一旁的张红梅却按捺不住了,开口道:“二锅头,你就不介绍介绍?”
因着习惯,她那语气不太好,有点阴阳怪气的。
往日邻居们不会说什么,只觉得她是因着自家男人被戴了绿帽所以才对这孩子有意见,但这会……大家的表情却是忍不住有点微妙。
二锅头一脸兴奋道:“张阿姨,这是我发小顾拙和谢凛,是老家的朋友。”
这不是说了白说么?
张红梅皱眉,一旁一位嗜好八卦的大娘却是忍不住了,看向顾拙道:“这位女同志,你话别说到一半不说啊,你刚说二锅头是老江的亲侄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旁边其他邻居眼睛都瞪大了,还有人伸手拽她的衣角想要阻止她。
他们虽然也很好奇,但这种事怎么能当着二锅头的面说?
就像之前,他们不也默契地从来没在二锅头面前说过他妈的事情吗?
大娘一把拍开其他人的手,心里冷哼一声,你们懂什么,以前那跟现在能是一回事吗?长辈的丑闻,当然不能跟二锅头说了,那孩子本来就敏感,说了不是让他难受么?但现在不一样,听那女同志的意思,二锅头亲妈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当然要赶紧澄清啊。
至于二锅头不是老江亲儿子这事,她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反正二锅头都成年了,又不是孩子。再说了,这个张红梅明显对二锅头有敌意,这事得让孩子知道啊!
心安理得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大娘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拙。
顾拙第一反应是看二锅头,果然见到他一脸懵逼。
刚刚她说什么?
什么叫我是我爸的亲侄子?
谢凛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二锅头的心一下子稳当起来,凛子总不会害自己的。
到这份上了,顾拙自然没有藏着掩着的道理。她斟酌了一下语言道:“二锅头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姑姑,年轻的时候跟二锅头的亲生父亲订了娃娃亲,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极好。我们乡下,好多人家不办婚礼,直接住到一起就算是结婚的,二锅头的父母便是这样。只是两人才在一起,第二天二锅头父亲就因为意外过世了。在我们乡下,叔继嫂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姑姑在丈夫去世后一个月发现了身孕,并下定决心生下来。二锅头爷爷奶奶知道之后,就提议让姑姑嫁给江叔,这样一来,二锅头不用当孤儿,江叔这个亲叔叔也不会对亲侄子差。”
至于江叔不能生这件事,就不用说了。
“原来是这样!”大娘拍了拍手道:“我就知道,二锅头他妈我也是打过交道的,性子温温柔柔干活又爽利,哪可能像红梅说的那样是破鞋。”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江自明。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话是特意说给江自明听的。
因为医院空调温度太低,每次挂水挂到最后都瑟瑟发抖。本以为问题不大,结果昨天晚上拉肚子拉到虚脱,早上起来喉咙肿痛,再去挂了一次水回来之后开始流鼻涕,这会已经有点低烧了……
第268章 羞赧
二锅头这会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耳朵里听到的信息似乎成了乱码,让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张红梅却是开口反驳道:“不可能,真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说出来?”她觉得老江前头那个就是见不得人。
“这不是防着你这样的人吗?”之前的大娘忍不住开口道。
顾拙心里不由好笑,这位大娘真的是神助攻。
“既然这样,那你怎么会知道?”张红梅却是把矛头指向了顾拙道:“可别说因为你们是亲戚,便是关系再亲近,这种事也不会随便告诉你这个小辈吧?你这女同志年纪轻轻的,却满嘴谎话。”
此言一出,好些邻居都有些动摇了。
是啊,张红梅的话是极有道理的。
“那是因为村里大家其实都猜到了,同时也猜到了江爷爷江奶奶的用意,大家便装作不知道罢了。”顾拙道:“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来之前跟长辈说起二锅头,长辈跟我说的,毕竟事情也过去很多年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二锅头的身世村里老一辈确实都猜到了,不过却是因为江叔年轻时出事导致的不育,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但她会知道却不是因为长辈说的,而是上辈子江叔亲口说出来的。事实上,老一辈在这种事上口风是很紧的,村里便是再嘴碎的人也没乱说。
事实上,像谢凛那种,如果不是谢发财一喝酒就口无遮拦,他可能都不会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从筒子楼里出来,江自明还是一副没有回过神的模样。
今天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与童年旧友重逢的喜悦、得知身世的惊愕、继母的恶意……他的心里一片五味杂陈。
“好了,回过神吧。”顾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
江自明看向顾拙,“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顾拙大惊。
谢凛也一脸意外。
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江自明挠了挠脑袋道:“我还以为又是你奶奶在你小时候说的话被你记住了。”
顾拙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我奶奶才不会私下乱说。”
“对了,凛子说你们在省城工作,你们在哪个单位?”江自明抛开知道身世后的复杂心理,开口问道。
顾拙:“我在一院,谢凛在运输公司。”福省的运输公司只有一家。
“阿拙你真的成医生了?”江自明眼睛一亮。
顾拙笑道:“你怎么不猜是护士?”
“不可能。”江自明想也不想便道:“你就该是当医生的人。”
明明是没有道理的话,他却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顾拙笑了,“确实,我现在是一院中医科的医生。”
“那我以后生病就去你们医院。”江自明道。
“得了吧,我可一点也不想在医院招待你。”顾拙翻了个白眼。
这年头大单位都有厂办医院,一些小毛小病,基本都在厂办医院解决了。江自明这样的,除非是生了厂办医院看不了的大病,否则他根本没有进一院的机会。
江自明又看向谢凛,“凛子肯定是在当货运司机是不是?”
谢凛颔首。
顾拙补充道:“他是运输大队六队的队长。”
江自明竖起大拇指道:“凛子跟小时候一样强。”
他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你们一个是医生一个是货运车司机,果然不管什么时候,你们俩都会成为我的靠山。”
看着嬉皮笑脸开玩笑的发小,顾拙也笑了。
她是很乐意当这个靠山的。
“对了。”江自明又想起一件事:“你们两个……结婚了?”
顾拙有点惊讶,“你怎么猜到的?江叔这些年跟村里没有联系吧?”
“我爸能跟村里有什么联系?他认识的字,写一封信都够呛。”江自明先回答了后面一个问题,然后才看向谢凛道:“凛子打小对你就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