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安排听着倒是合情合理,但是……
顾拙捏了捏眉心道:“你公婆应该是不乐意离开锦城的吧?”若非这样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去投奔在海市的二儿子。
“对。”五秀道:“我公婆话里话外想要让我们去锦城定居。”
“那就谈不拢。”顾拙道:“姐夫将来要是考了大学,没有跑去锦城那样的小地方发展的道理。”
五秀知道顾拙的意思,但是……
“要是玉书没考上大学……那好歹是一份工作。”她道。
以前就知道城里比乡下好,等真正来了福省,她对此的认知就更深了。她希望自己的儿女将来也能在城市扎根,而不是像他们那样。
“五姐你想放弃自己的工作?”顾拙挑眉。
“怎么可能?”五姐想也不想便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在锦城上班我在福省上班,耽误什么了?”
“那样的话孩子怎么办?”顾拙却是不认同道:“你到时候把孩子送到公婆那儿,哪怕你公婆没有坏心,孩子肯定也会被带得跟你不亲,你乐意吗?”
五秀默然。
顾拙道:“五姐你相信我,一份工作真的不算什么。我要是想的话,帮姐夫安排一份工作根本不算什么。以前我之所以不那么做,是担心被举报,但以后就没有这个顾虑了。所以你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妥协。”
而且在她看来,承担养老并不是什么好事。
哪怕五姐的公婆看着很是通情达理,但是跟老人在一起,没有口角龃龉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周玉书还不是独子,他那个弟媳妇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住得近,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自家五姐性子虽然泼辣果断,却却不擅长应付阴招,真要遇上那种会使软刀子的,她得被欺负死。
五秀有些犹豫,“真的?可是玉书他只会教书。”
顾拙叹了口气,回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高中课本以及数理化丛书。
“这是?!”五秀一惊。
“这些书我做了笔记,你拿去让姐夫复习,考上大学应该不是问题。”顾拙敢说这话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的笔记有多逆天,而是她清楚周玉书作为老师基础本就扎实,就她了解他当初过来也是把初中和高中的课本带过来的,听说时不时会去翻一翻。只这一点,他就强过大半知青。
这笔记不同于给阿靖看的,是跟上辈子她做给顾江以及谢冲的差不多的。
五秀却对顾拙极有信心,他还记得顾江顾河小时候成绩不好,是爸妈发话让阿拙帮着辅导一番之后,才渐渐有了起色的。
——在她的记忆中,就没有自家妹子做不好的事情,她对她有着百分之百的信心。
“对了。”顾拙开口道:“回去后别张扬,不要让人知道姐夫从我这拿到了这些书。”她防的不是别人,正是顾敏谢冲这类人。
——她可没忘记之前顾敏曾做过的事情。
五秀却理解错了,点头道:“你放心,我铁定不会让玉书做这种傻事。”
三秀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五秀手中的书,顾拙没有多想,五秀却问:“三秀你难道也想要?”
“才没有!”三秀连忙摇头道:“我为谁去要?我是想着你确实不能宣扬,否则我那些小叔子小姑子可能要来找我的麻烦,还有我小叔子那个知青媳妇。所以你跟妹夫说,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她自来是见不得婆家人好的。
五秀问顾拙道:“咱们村里还有没有人要参加高考了?”
顾拙乜了她一眼,“谢冲应该会参加。”
“我呸!”五秀脸色一变,“你当我没问。”本来还想着要是九老姓里要是有人要考,可以让人家上门来抄一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
人还是得自私一点的。
但凡阿拙的笔记被那个谢冲看到半个字,她都得呕死。
第808章 决定
“三姐?”
五秀要赶去车站送周玉书所以先走了,顾拙看着身旁还没有的三秀开口道:“你是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三秀抿了抿唇,一时间有些犹豫。
顾拙无奈道:“我们姐妹之间,你有什么还不能跟我说的?”
“我……”三秀吞吞吐吐道:“你姐夫,也能来城里吗?”
顾拙一怔,随即恍然道:“能的,三姐夫当然也能来城里。三姐你是想要给他找一个工作?”
三秀抿了抿唇道:“我主要想把孩子接到城里来上学,眼看着高考恢复了,那孩子自然更要读书了,红军八路还有解放念书都还成,我想着要是念书能念出出路来……但我知道城里开销大,我一个人是供不了他们仨的,得让蒋军也过来。”
“而且……阿拙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想跟我公婆搁一块过日子。这些年一大家子的日子,我真的是过得够够的,我生了三个儿子,三次坐月子就没有一次做满二十天的。明明蒋军的收入是兄弟几个里最多的,但因为我婆婆偏心,我月子里想多吃只鸡都不成。蒋军跟其他人一样上工,他作为木匠打家具还有收入,但那些钱和村民作为感谢送来的吃食都被老太婆把持着。去年解放嘴馋,见她放吃食的小柜子忘了锁上,就偷拿了三颗水果糖跟红军还有八路分着吃。那老太婆发现可你是没见到她骂得多脏,那可她的亲孙子,那水果糖也是蒋军给人家打的组合柜得到的报酬,我儿子怎么就不能吃了,怎么就是贼了?我老早就想分家了,但蒋军不乐意。也要是城里有工作,他肯定也不会反对。到时候虽然没分家,也跟分家没有两样了。”
她还有一个小心思,要是蒋军的工作是阿拙给找的,那她就能理直气壮拒绝上交,就像她现在的工作一样。
顾拙捏着下巴想了想道:“给姐夫安排工作不是难事,难的是安排什么工作。”
“什么工作都行,总比在乡下强。”三秀道。
顾拙却想起了安达家具厂,之前她画的家具设计图让安达家具厂有了很多生意,过后她的患者中也正好有家具厂的厂长。记得对方之前说过,他们单位的效益不错,最近打算添加一个厂房。顾拙琢磨着自己上门拜托的话,能不能花钱买一个工作岗位。
“那可能需要花钱买。”顾拙道:“因为我医生的身份,对方大概率应该是愿意送我一个工作指标的,但我不能白拿。不过买工作指标的钱我出,等姐夫以后有了工资再还我。”
三秀闻言并不失望,工作指标这东西自来都是拿着钱都没地方买,阿拙能帮他们买到就已经不错了。
更何况,阿拙还借钱给他们了。
不过……
“是什么工作?”她问道。
“家具厂。”顾拙道:“那边的厂长是我以前的患者,这个工作刚好跟姐夫对口。不过姐夫听不懂福省这边的话,这方面姐夫还是要费点功夫的。”当然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家具厂那边大概会对蒋军很宽容,但人家宽容是一回事,你不能真的就躺平了。
晚上回来知道她一下子揽下那么多的事情,谢凛既意外又不意外。
这几年顾拙的变化其实很大——她变得不像原来那样沉默少言了,变得不再那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变得不再维持着那种看似礼貌实则冷淡的社交习惯,变得自私了那么一点。
但她对亲友的心软,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
谢凛对她的安排没有意见,反而说起自己的打算:“不出意外的话,我调到京市的调令会在下个月初下来。在那之前,我打算去一趟京市,先把房子买下来。最好买在京医大附近,这样你以后上学也方便走读。”其实按着他的本意是,想要带着阿拙一起去的,但她如今正忙着把一院那些病患给收尾安排好,连复习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没办法跟着他一起去京市了。
顾拙没有意见,“你要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拿钱给你。”家里的钱基本都放在她这儿,谢凛手头几十上百的可能拿得出来,但买房子的钱肯定是不够的。
谢凛要说的还有一件事情:“白涛死了。”
什么?!
顾拙大惊,“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死?”即便死,不也应该是白燕吗?毕竟那人当初是真的命悬一线,哪怕后面被救回来了,但顾拙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身体底子已经被毁了,便是好好养,顶多也就活到五六十岁。但她偏生在监狱里,能活到四十岁都已经算得上“高寿”了。
而白涛,以他犯下的罪行,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得见天日的一天。但他的身体是没问题的,便是活到七八十岁,也不是没有可能。
“具体我不清楚。”谢凛道:“是我大的老上司跟我说的,具体的缘由他没说,但我猜应该不是自然死亡。”
当然不可能是自然死亡了!
顾拙一点都不为这件事高兴。
她更希望白涛能一直活着坐牢,而不是就那么解脱了。
“那白燕呢?”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