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了多久,崔禾他们也会跟着神女娘娘离开朝阳城,去别的地方游学。
到那时,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越想越害怕,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昱的衣袖,“沈先生,我德不配位,而你又智绝天下,要不然我把朝阳太守之位让给你吧,这是太守印,你快收着!”
沈昱不动声色地扯回自己的衣袖,又躲开了方朔企图塞给他的太守印。
旋即,他出言婉拒,“方太守,沈某此番前来朝阳城,只为护送学子游历,将红薯送到每一个饥民手中,怎能留在朝阳城担任太守之职,还请收回这太守印。”
既看出了神女属意方朔做朝阳太守,他怎么可能会蠢到去碍事?
再者,若是接下这太守之职,那他就得坐镇朝阳城,无法追随神女娘娘,亲眼看看祂是怎么一点点带领凡人改变世界。
方朔唉声叹气地说道:“这太守印怎么这么不讨喜?我昨天想偷偷给小师姐,小师姐不要,给沈先生你,你也不要……”
徐邈木着一张脸,“太守大人,你既身为一方太守,就该担起太守的责任,怎可将太守印随意赠送给他人?”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嫌弃太守印,那可是许多官吏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都难坐上的位置!
“诶。”
方朔忽然灵机一动,“徐先生,我觉得你劳苦功高,不如这太守印……”
徐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老夫已经是一把老骨头,若非受老太守临终之托,老夫早已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方朔彻底死了将太守印送人的心。
徐邈也看透了方朔的确不是当太守的那块料,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说句不好听的。
万一哪天他死了,方朔没人管,指不定干出什么糊涂事,害了一城百姓。
思来想去,他看向沈昱,“沈公子,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着,他便起身朝沈昱躬身行礼。
沈昱见状,连忙扶起他,“徐长史,晚辈如何能受你如此大礼?”
徐邈也不拐弯抹角,
“沈公子,我家太守是何心性,你也看在眼里,应当不必我多言。”
“我实在是忧心朝阳城的未来啊。”
“还请公子指点迷津。”
方朔看窗看地,装聋作哑,就指望着两人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放他去邺城。
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徐长史,若朝阳百姓都诚心诚意供奉神女娘娘,得到神女的认可。”
沈昱语气顿了顿,“届时,朝阳城与信都城、邺城都是神女信徒,信徒之间自当守望相助,我想信都城与邺城会有不少贤才愿意来朝阳城,助方太守治理朝阳城。”
徐邈顿时面露难色。
“如今城中百姓对神女恐惧居多,想要人人信仰祂,只怕是有些难。”
沈昱却笑了笑,“无碍。他们迟早会明白神女是这世间最爱世人的神祇。”
恰好这时,一名差役跑来禀报。
“诸位大人,城中商贾求见。”
徐邈问:“可是陈掌柜跟刘掌柜?”
那差役摇了摇头,“回大人,不止陈掌柜跟刘掌柜,是城中商贾都来了。”
“去跟他们说,太守今日不见客。”
“徐长史,他们不是求见太守。”差役看向沈昱,“他们是求见沈公子。”
沈昱眼睫低垂,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出声:“徐长史,去看看吧。”
几人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太守府门外,人头攒动,城中大大小小的商贾都到了,乌压压站了一片。
为首的几人衣冠齐整,神情却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一见徐邈走出来,连忙拱手行礼,又见他身后跟着一位白衣公子,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这位便是沈公子吧?”一位年纪稍长的商贾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在下是绸缎庄的刘茂,冒昧叨扰,还望公子见谅。”
沈昱微微颔首。
“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一众商贾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刘茂开了口。
“沈公子,神女娘娘降世,除邪祟、救苍生,我等…我等亲眼所见,心中感念,合力为神女塑了一座金身。”
几名家丁捧来一个物件,红布掀开,竟是一尊足有一尺六寸的纯金神像。
四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诸位有心了。”沈昱不疾不徐道:“只是神女娘娘非寻常小神,祂不食香火,亦不需金身庙宇供奉。”
这话一出,众商贾齐齐抬起头,面上露出惶然之色,“那我等该如何是好?”
“神女救苍生于危难,所求者何?”
众人一愣,无人应答。
沈昱的目光落在远处街角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身上,大抵是饿的没力气,那乞儿蜷缩在墙角,看不清面容。
“祂救的是百姓的命。”他继续道:“诸位若真心供奉神女,不如将这金身换成粮食与冬衣,接济城中缺衣少食之人。”
“神女心系黎民百姓,让百姓温饱,便是对神女最好的供奉。”
他抬头,遥望城外宏伟的神殿。
正在看系统监控的云姝与画面里的沈昱四目相对,随后她关掉了系统面板。
“系统,我出场的契机来了。”
第160章 又让她赚到了震惊值
简陋的院落里,白发老者佝偻的背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极长。
他指间拈着一支极细的毛笔,正小心翼翼地描摹竹简上几乎要湮灭的墨痕。
“爹!天大的好事啊!”
“城中掌柜们今日都开仓放粮了!”
青年跑进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把肩上的布袋往案几上一搁,扒开袋子露出白花花的大米,“你瞧,足足有七升呢!”
“我听邻里说,那些掌柜似乎都是为了积善行德,做神女娘娘的信徒,才会突然大发善心,他们说明日还会送冬衣……”他格外兴奋地说着城中发生的事,“爹,咱们这都是沾了神女娘娘的光啊!”
“要是神女娘娘一直留在朝阳城,那些恶人肯定不敢再欺负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小老百姓。爹,你知道吗?”
“咱们朝阳城已经有人在自家的地里种了神女赐下的神种红薯,据说能亩产两千斤粮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完。
他又自问自答,“肯定是真的,神明哪用得着欺骗我们这些凡人。”
“对了,爹。”
“我还听邺城书院来的那些学子说,神女娘娘对信徒可好了,邺城百姓的日子听起来就跟天上仙人过的日子一样。”
“现在朝阳城人人都想做神女信徒,甚至有些人还打算举家搬去邺城……”
青年激动的说了半天,老者却一句都没听进去,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袋米,“东西拿开些,挡住光了。”
大抵是清楚老者的脾气,青年悻悻地闭上了嘴,将案上的米袋拿开。
结果,他刚转身准备将米袋收好,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他连忙撂下米袋凑过去,“爹,你歇会儿吧,这卷《禹贡》你都修了七日……”
老者摆了摆手,指腹轻轻摩挲过竹简上被虫蛀的“河”字,“不妨事。”
“爹,我真想不通,你为何执着要修这卷《禹贡》,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青年嘟囔着蹲回角落:“城西珍宝阁的李掌柜三番五次请您去府上,修他的《夜宴图》,出价三十两银子,你倒好,回回将人赶走,整日就与这些残书做伴。”
老者动作顿了顿,“这卷《禹贡》上面记载的是先人用脚一步一步丈量出来的山河跟疆土,后人不该令它蒙尘。”
青年仍不理解。
“现在的人都爱字画,谁会对这些地理志感兴趣?你修好了,也没人想看。”
“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图个啥。”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前天娘买米的钱,还是我偷偷当了你那方端砚,才凑上的……”
忽然,一阵铃声轻响。
不等父子二人反应过来,竹简上的古篆字便渐渐浮起细碎萤火。
紧接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赵秋生,穷经皓首,却换不来一餐温饱,满城皆笑你迂阔,你心中可曾有怨?”
赵秋生愣了一瞬,旋即开口问道:“不知是何方神圣驾临寒舍?”
“你只需回答吾的问题。”
闻言,赵秋生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
他转头,看向一脸急切的小儿子。
“爹,这声音好像是神女娘娘,您需得小心回答,切不可冒犯神女。”
青年压低了声音提醒。
不提醒不行啊。
他爹两耳不闻窗外事,性格又轴,平日里只喜欢待在这屋子里修古籍,自是没瞧见那日神女除邪祟的可怕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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