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灾难更可怕的,是人心涣散,那些好不容易活得像个人的百姓,会在烈日的暴晒下,崩溃,然后失去人性。
人间,迟早变成炼狱!
“神女娘娘,求您救救我等!”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膝盖猛地磕在干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土地,脊背躬成弓形。
“求神女娘娘救命……”
哭求声此起彼伏。
神女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祂才开口:“世间自有因果运行规律,吾本不愿插手。”
祂轻叹一声。
“然苍生受苦,吾岂能视而不见。”
闻言,众人狂喜。
“吾会为你们争得一线生机,至于能不能渡过此灾难,需得靠你们自己。”
话音刚落。
神女的车驾便消失在天际,连同那些高大威猛的金甲天兵也消失不见。
沈昱等人回到太守府,便开始商议部署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旱。
“兄长,需得尽快将这个消息告知裴小姐与程太守,让他们早做准备。”沈昱将两封写好的信递给有些心不在焉的沈诀,又言简意赅地继续道:“早年我看过几本记载了旱灾寻活水的书,我已将自己想到的应对之策写在信上,应当对他们有帮助。”
由于时间紧迫,他根本没注意到沈诀的不对劲,将信交给他后,便转头看向崔禾跟陈直等邺城书院的学子,“接下来,你们要独自面对千百年来最严重的大旱。并且没有师长在旁教你们,遇见任何事,你们都只能自己商议着拿主意,害怕吗?”
学子们齐齐摇头,“不怕!”
他们眼中的坚定,让沈昱感到欣慰,心里原本因大旱产生的焦虑也消了几分。
崔禾拱手行礼,吐字清晰,“先生,在书院时,我们学过旱灾寻水、遇洪修渠,如今有机会将书上学到的东西,学以致用,我等自是欣喜万分。请先生放心将朝阳城交给我们,我们必不负先生之期许。”
身后的学子们也跟着纷纷躬身,“请沈先生将朝阳城交给我们!”
他们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彷徨,只有一种终于能自己拿主意的兴奋感。
害怕?可能吗?
随着邺城跟信都城广纳贤才,原本空缺的位置变成了十几个人去争,根本就轮不上他们这些还在书院读书的学子。
如今大展拳脚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可以帮到更多百姓,也能为自己闯出一条光明璀璨的仕途,不愧先生们的教导。
看着学子们的表现,沈昱便知邺城书院别具一格的教书方式并没有错。
无论这些年轻学子在这次大旱中做出多少贡献,他们都会是未来的国家栋梁,因为他们都有一颗与百姓共进退的心。
因事情太多,沈昱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安排妥当,准备去休息片刻,免得明日面色不佳,给神女留下不好的印象。
刚踏入院门。
他就看见有人等在院中,“兄长,你怎么还没睡?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诀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干巴巴说了一句,“你随神女前往陇右州,莫要让人冒犯神女。”
他说不出指责沈昱的话。
沈昱从未做错过什么,错的是他自己没有用,他若有用,神女也不会遗忘他。
*
次日,天光未彻。
沈昱便已立在城门口。
听闻消息的百姓,也跟着静候神女,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男女老少,无人言语,都仰着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辰时三刻,云层忽然翻涌退散,露出其后一片浩瀚的晴空。
而在那片晴空之中,一架玄金色的车驾正从万丈高处缓缓降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看着天上的玄金马车往朝阳城驶来。
不多时。
马车落地,金甲天兵肃立四周。
八匹天马同时收蹄,马首低垂,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缰绳牵住。
华美的玄金帘幕并未打开,众人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恭迎神女。”
长街之上,万民俯首。
第164章 众生求渡,吾解因果
玄金帘幕后,一道声音如碎玉轻落,落入满街俯首的百姓耳中。
“沈昱,随吾走吧。”
沈昱下意识地抬眸,循声望去。
那帘幕纹丝未动。
迟疑一瞬,他站起身,迈出步子,靴底踏过青石长街,每一步都清晰得过分。
他侧身坐上那宽大的车辕。
身后是悬垂的玄金流苏,帘幕之内的光景被掩得严严实实,只在流苏晃动间,偶尔露出一角裙裾的暗影。
忽然,玄金马车动了。
八匹天马同时扬蹄,一众金甲天兵也踏云而起,甲胄碰撞声与风声混在一处。
沈昱瞬间绷紧了脊背,他本能地用手扶住车辕边缘,望向下方迅速变小的城门与黑压压的人头,强自镇定。
朝阳城内,乌泱泱的万民,在马车离地的刹那,齐齐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无数双眼睛盯着坐在车辕上的沈昱,那些目光异常复杂,有艳羡,有敬畏,也有带着一丝“为何是他”的不甘。
“沈家公子当真好福气……”
“神女娘娘对他甚是倚重啊……”
“要是我也能得神女垂青就好了,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
旁边人的喃喃自语传入沈诀耳朵里,让他本就很闷的胸口,越发酸痛不已。
最近,他时常忍不住地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神女不喜。
结果,想来想去,他也没想明白。
直到那日受徐长史之托,带兵去抓一个行凶杀人的贼人,得知他作案的全过程,他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事都有缘由。
那贼人家中已有贤妻,夫妻俩恩爱了十几年,却终究抵不过新鲜感,在遇见比妻子更年轻貌美的女子,他便开始挑自己妻子的错处,甚至还生出了休妻另娶的心思,妻子自是不愿,最终,惨遭贼人杀害。
他问那贼人。
为何这般对自己的糟糠之妻。
那贼人只道,喜新厌旧。
原来是喜新厌旧啊。
意料之中的答案。
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多的是人从入宫到老死都没能见上帝王一面。
敬慕神女的信徒,何止三千?
不提方朔,光是与沈昱相较,他除了一身武力,再无其他能比得过这个弟弟。
沈昱自幼便是名满京都的神童,三岁读书识字,五岁出口成章,他如何能比?
常年在战场上厮杀,久经边关风霜,他的皮相自然也比不过面冠如玉的弟弟。
神女对他喜新厌旧,再正常不过。
可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遗忘……
望着神女的车驾渐行渐远,他眼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层水雾,濡湿眼睫。
随着玄金马车消失。
那座屹立于朝阳城外的宏伟神殿,也在众人的惊呼中,一点点消散。
另一边。
车辕上的沈昱无暇去想别的事。
风从耳畔掠过,高处的寒气开始往他的衣领里钻,他本以为马车会直入云霄,便暗暗咬紧牙关,努力克服着内心的恐惧。
然而,预想中的拔升,并未到来。
马车始终平稳地向前滑行。
沈昱低下头,能清晰地看见城外官道两侧野草叶尖上凝着的露珠。
车驾离地,不过堪堪三尺。
他怔怔地松开了扶着车辕的手,回首望了一眼那纹丝不动的玄金帘幕。
流苏垂落,帘后依旧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轮廓,安静得如同一尊玉像。
马车内。
云姝正在思索着等到了陇右,是先用别的时装刷一波震惊值,还是直接上大招,穿上霓裳羽衣,降一场大雨。
“宿主,没想到你还记得沈昱恐高,让马车在陆地上行驶,你对他可真好。”
小狐狸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系统,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有句俗话说的好啊,想知道一个人的爱在哪里,就看她的钱在哪里。”云姝将小狐狸搂进怀里,摸摸它的狐狸头,“你自己算算,我给你买皮肤,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震惊值?我最在乎谁,这还用说吗?”
小狐狸的九条尾巴都翘了起来。
“我就知道,咱俩是天下第一好!”
它跟在云姝身边,可是很清楚,她对沈昱一直都是分币不花,纯白嫖。
莫名的,它又对沈昱升起一丝同情,他其实也挺累的,它家宿主每次装完就走,后面安抚百姓、治理都城,都是他在做,工作量大到它一个人工智能见了都摇头。
年纪轻轻的,身体却不如中年人,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活活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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