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她的敌人就不是这个书中世界任何人,而是天灾、封建制度、恶劣的生存环境,以及那位高高在上的主神!
她已经猜到。
这次洪灾是主神对她的警告,它大抵是想告诉她,无论她怎么去改变他人命运,都在它的掌控之内,它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做的一切化为乌有,不复存在。
此刻,很多曾经让她感到疑惑的点,她都不再疑惑,心里有了答案。
为什么主神不选作恶多端的人绑定系统做任务?最大的可能不一定是因为功德,而是因为这类人通常主体意识非常强,也没什么道德感,被驯服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至于,为什么一个靠收集震惊值抽时装的换装系统,并且时装的技能,还都是一些神仙手段,任务却是攻略男主。
这一点。
当初,她同样疑惑不解。
直到小狐狸提起,沈诀会受主神安排的恋爱线影响,她才想通其中关窍。
既然被攻略者会受影响,那攻略者肯定也逃不掉,也就她幸运,遇见了小狐狸这么个绝世好统,帮她挡了不少麻烦事。
主神的最终目的是,将炼假成真的书中世界收入囊中,那它自然要排除掉一切潜在的风险,防止做任务的人闹幺蛾子。
于是,它设置了攻略任务,只要绑定系统的人选择攻略男主,那它就能影响到攻略者跟被攻略者,让他们将爱情放在首位,生不出任何争权夺利之心。
毫无疑问,主神这种手段就是一种变相的服从性测试,它想让所有人,都按照它定下来的路线,将书中世界炼假成真。
越往城中走,景象越凄凉。
一家药铺的匾额斜插水中,“悬壶济世”四字泡得只剩“世”字还勉强认得。
铺门半开,里面漂出无数药材。
一个老大夫抱着药柜的抽屉漂着。
抽屉里空空如也,他却依旧攥着,仿佛那是他这辈子最后的念想。
几具泡得发白的浮尸从旁边漂过,他们手臂仍保持着向上托举的姿势,那是最后一刻想将孩子举过头顶的父母。
看着这一幕,云姝也很想救他们,但她终究不是神,她无法让人起死回生。
忽然,激烈的战鼓声破空而起。
她猛然回眸,循声望去。
武陵城附近仅存的一处高地上,鲜红的镇北军旗帜在风中飘扬,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站在旗帜旁,正冒着大雨,抡起鼓槌,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地击打着鼓面。
鼓声苍凉,却不绝望,反而给下方洪流中的人带来了一丝希望,只要他们循着鼓声的方向,逃到高地上,就能活命。
与此同时,兵卒们将长枪横过来,让百姓抓着他们的枪杆涉过激流。
一名校尉把哭哑了嗓子的孩子塞进胸前甲胄里,背起老人在齐胸深的水里蹚行,每一步都陷进淤泥再奋力拔出。
马缰绳被系成一条长索,几十个兵卒站在湍急的洪水里,用身体结成肉坝,让百姓扶着他们的肩臂,依次通过。
“快!”
“都往插了镇北军旗帜的坡上撤!”声嘶力竭的吼声穿透雨声。
百姓们相互搀扶着往山坡涌去。
一个巨大的浪头猝不及防打过来,年轻媳妇正抱着襁褓踩在石阶上,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带着孩子都栽进了水里。
水不深,但底下的路,滑溜溜的,她站不住,好不容易爬起来,又摔下去。
襁褓脱手,眼看着就要被洪水冲走,她目眦欲裂,想冲过去救孩子。
“不!不要!我的孩子!”
旁边一个兵卒眼疾手快,先拦下了年轻媳妇,而后又不假思索地扑过去,一把捞起水里的孩子,自己却被浪头拍出去老远,脊背撞上一块大石,吐出一口血来。
等他撑着胳膊爬起来,也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势,先低头看怀里的襁褓。
孩子睁着圆眼,哇地哭出声来。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娃娃没事,娃娃没事……”他将裹着襁褓的孩子还给了那名年轻媳妇。
年轻媳妇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扑通一声跪下去,不停地朝兵卒磕头。
兵卒连忙蹲下身,双手捧住她的胳膊往上架,急促道:“别磕了!你快走!”
送走年轻媳妇,他又回到了队伍里,继续用身体为百姓挡住洪流。
“又让你小子抢了功劳。”
刚才救人的那名兵卒听着旁边人苦中作乐的打趣,他无奈道:“那下次你去,我帮你在这儿顶着,让你也得些功劳。”
“算了,我才不想要功劳,我只希望大家能平安渡过这该死的洪灾。”
汹涌的洪水不断打在他们身上,他们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云姝看得眼眶不自觉地湿润。
这些镇北军也不过是因炼体术增强了体质的普通人,他们却在这危难时刻,一个个挺身而出,替她成了百姓的守护神。
他们从来不是只会等着她来救,而是一直努力的在救自己、救他人。
可偏偏天要绝人路,半点活路都不给这些拼命挣扎着想活下去的人。
第275章 是天要绝人路
不知不觉中。
武陵城外唯一的高坡上挤满了人。
大雨始终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寒风裹着雨水打在人身上,冻得人牙齿打颤。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
她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孩童。
孩子面色青白,嘴唇已经变成不健康的灰紫色,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抖着抖着,就不怎么抖了。
“刘大夫!求求您,看看我家娃娃!他突然不抖了,也不哭了!”
妇人急得泪流满面,她抱着孩子跪在泥泞里,一路跪行至刘军医的面前,用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袍,眼里满是乞求。
“你别急,让我看看。”
刘军医蹲下来,按了按孩子的颈侧,随后她又拿出银针施针,眉头拧得死紧。
“是冻的,得赶紧回暖。”
她四下环顾了一圈,大声道:“谁有多余的衣服?要用衣服裹住他,越多越好,不然这么小的孩子肯定撑不过去。”
四周一片死寂。
从洪水里死里逃生,每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底都在滴水,嘴唇冻得发白,连牙关都在打颤,谁也舍不得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刘军医抿了抿唇,忽然抬起手,作势就要解开上衣,却被一双手死死按住。
“刘大夫,我不要你的衣裳!”
妇人抬起脸,满脸都是雨水和泪水混成的狼狈,她用力攥着刘军医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微微泛白,“倘若你因此着了凉,你让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同为女子,她太清楚了。
女子当众脱衣,往小了说是失仪,往大了说,便是失了贞洁跟名声。
刘军医今日若是脱了这一身衣裳,她不仅会有性命之忧,后半辈子恐怕还会被人戳脊梁骨,再难抬起头来做人。
她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我知道,刘军医,你是个好人,你想救我的孩子,你这份心意,我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
说话间,她紧紧搂住怀里的孩子,把自己冰凉的脸颊贴在他青白的小脸上。
沉默良久。
人群里突然传来窸窣的动静。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灰布外褂,然后她又用尽力气拧了两下外褂的水,才递过去。
“给娃娃穿上吧。”
妇人颤抖着手接过,布料冰凉沉重,可老妇人的那份心意却是滚烫的。
将外褂裹在孩子身上,她抬起头,想说些什么,老妇人却已经转身走开,她佝偻着脊背,单薄的身影在风中瑟瑟发抖,明明是那样的瘦小,却让人心生敬意。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孩子的脸上,一时间都说不清楚心中是何种滋味。
就在这时,又有人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雨幕,站在了妇人的面前。
“沈将军?”
沈诀没有理会周围的喊声,他默默地解下了自己身上厚重的盔甲。
铁甲砸在泥地里,闷闷的一声。
紧接着,他又开始解里面的战袍。
解系带时,他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只是那布料湿冷僵硬,绳结还泡了水,打了死结,他只能扯断,将上衣全都脱了下来,一件不剩。
雨水顺着他的肩胛骨往下淌,脊背上新旧交叠的伤疤被冲刷得格外清晰。
他把那件还带着一丝体温的里衣递过去给妇人,声音很低,“给孩子裹上。”
妇人愣愣地抬起头。
她记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甚至对他的印象很深,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罚起那些不听话闹事的人,毫不手软,所有人都很畏惧他,她自然也一样。
沈诀顿时眉头紧锁,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等会这里衣也淋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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