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头，在傍晚的微风中起伏如浪，沙沙的声响连绵不绝。
樊妙真瞪大了眼，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这是真的稻谷？”
她缓缓蹲下身，朝一株稻穗伸出手，指尖触到饱满坚硬的谷粒。
沈昱站在她的身侧，喃喃道：“瞬间便令穗禾成熟，五谷丰登，此等伟力，是神女娘娘没错，祂总是这般记挂凡人。”
说话间，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片不断蔓延的金色稻田。
冯春芽看了看城内的方向，“方才那些金光都是从城中那座小庙里散发出来的，神女娘娘会不会就降临在庙中？”
“武陵城这么快就建了神女庙吗？”方朔有些好奇地看向冯春芽。
他也算很早那一批追随神女的人，所以知道神女信徒每平定一座城，就会在那座城建上一座神女庙，以示对神女的崇敬。
“不是。”冯春芽摇了摇头，“武陵城内没有神女庙，只有一座供奉山神的小庙，虽然破旧，但勉强能遮风避雨，城中上了年纪又行动不便的老人就住在那里。”
“去看看吧。”沈昱道。
众人闻言，纷纷翻身上马。
*
另一边。
石头和几个年轻人跑到庙外，残破的城墙无法阻挡他们的视线，他们遥望着城外成片成片的稻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又哭又笑地大声喊着，“稻子！稻子长出来了！我们有救了！”
周伯瘫坐在庙中，老泪纵横，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扒着门框，望着门外那一片耀眼的金黄，抖着嘴唇，半晌才说出一句：“神女娘娘真把咱这荒田给…给救活了……”
庙中那排老人也全都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朝庙外走去。
金色的稻田映入每个人眼中。
【樊妙真震惊值+100】
【周伯震惊值+100】
【石头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68500000】
“神女娘娘慈悲……”
众人的哭声与感谢声汇成一片。
神女并未理会周伯等人的跪拜，祂不紧不慢地从泥像的位置上走下来。
广袖轻轻拂过地面，似有水波一般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漾开，所过之处，泥土中的碎石尽数消融，化作平整细密的沃土。
祂朝庙门的方向走去。
众人不约而同地自发让开一条路。
神女在城中的官道站定，静静地凝望着残破不堪的武陵城，随即抬起手。
一支精美绝伦的笔出现在祂手中。
笔杆通体流转着淡青色的光华，笔尖的毫毛，在暮色中隐隐泛着银光。
祂执笔，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墨痕，一笔一划，墨痕凝而不散。
“居者有其屋，行者有其途。”
最后一个字落笔，金光骤亮。
字体像是活了一样，顷刻间，化作漫天金色光屑，朝四面八方簌簌飞散。
光屑落在那些被洪水冲垮的房屋上，残垣断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合拢，朽坏的梁柱不可思议地变得崭新如初，倒塌的土砖也自行垒砌成墙，覆上了青瓦。
各家各户屋檐下挂着的灯笼重新亮起暖黄的光，门窗上的雕花清晰如新。
城中的道路，淤泥污秽尽数褪去，路面是前所未有的平整光洁。
整座武陵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翻新了一遍，眨眼间，瓦舍俨然，连空气中那股洪水过后的腥潮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草木清香与稻香交织弥漫。
众人呆呆地站着，看看屋舍，看看满是稻谷的田地，又抬头看看不远处的神女，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震骇到失语。
【樊妙真震惊值+100】
【周伯震惊值+100】
【石头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75600000】
不止是神迹见得不多的武陵百姓震惊眼前发生的一切，就连沈昱等人也被这化腐朽为奇的变化震惊得不轻。
神女娘娘的法术当真是常看常新，每一次都能出乎他们的意料。
众人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沈昱最先回过神来，他出声提醒：“别愣着了，我们理应去拜见神女娘娘。”
众人连忙跟上。
他们快步穿过新铺的官道，脚下的石板平整，两侧屋舍焕然如新。
可此刻，谁也顾不上多看，他们的目光全都盯着前方那道淡金色的身影。
神女没有离开。
祂就站在官道尽头的一棵老树下，广袖垂落，手中仍握着那支淡青色的笔。
沈昱走到近前，整了整衣冠。
随即一撩袍角，郑重拜下，“沈昱拜见神女娘娘，武陵城大灾得解，百姓们能死里逃生，全赖神女娘娘慈悲。”
“我等凡人渺小，无以为报，唯愿肝脑涂地，以报神女娘娘恩德之万一。”
他声音清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身后的冯春芽紧跟着单膝跪地，甲胄哗啦作响，她右手握拳抵在胸前。
那是军中拜见主帅才用的礼数，此时用在神女面前，却丝毫不显突兀。
“冯春芽拜见神女娘娘！”
再往后。
镇北军兵卒们哗啦啦跪了一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连绵成片。
武陵城的百姓们也乌压压地从各处巷口涌出来，站满了整条官道。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神女。
暮色将神女的身形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面容隐在光晕中看不清细节，却让人无端觉得格外心安。
神女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起来说话。”
祂的声音明明不重，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城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昱依言起身，垂手而立，面上的激动之色早已被沉静取而代之。
冯春芽也站了起来，她微微低着头，目光不敢直视前方的神女。
神女看着焕然一新的屋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武陵城已安，然天下未安。”
“冯春芽，裴渡，你二人随吾直取雍朝皇城，终结这乱世吧。”
沈昱心头一颤。
他追随神女不是一日两日，以往神女都无意出面定天下分合，可这次，祂却要亲自带领信徒直取雍朝皇城。
如此反常，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第285章 人间灭世大劫将至
冯春芽重重叩首，铁盔磕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末将必不负神女娘娘所托！若有人敢挡路，末将的刀锋替神女娘娘开道！”
身后的兵卒们跟裴渡也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滚烫的血气。
“我等誓死追随神女娘娘！”
百姓们虽然不像兵卒那般整齐，却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有人高举着手，有人把自己怀里的孩子举高了一些，仿佛是想让孩子们也记住今日所见的一切。
暮色愈发深沉了几分，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稻浪翻涌的声音远远传来。
神女站在树影与晚霞交织的边界。
“明日辰时城门口等候。”
说罢，祂的身影便渐渐变淡，好似一缕被风吹散的金色烟霭，几息之间，从老树下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见踪影。
沈昱站在原地，望着神女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冯春芽，又扫过裴渡，哑着声音说：“冯将军，子让，时间紧迫，你们应当还有不少事，先去忙吧，武陵城一切事宜交于我，你们大可放心。”
冯春芽与裴渡互相对视一眼，匆匆朝沈昱行了一礼，便双双策马离开。
“方朔，你先带人去田里收稻。”沈昱压根没指望方朔能干什么大事，只能给他安排一些不怎么需要动脑子的事情。
方朔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他讨厌插秧跟收稻谷！
樊妙真回过神来，神色复杂。
今日又一次见证神女施展神迹，她方才知晓，当初樊家的想法多么愚蠢可悲，她们竟还想着偏安一隅，既不亲近神女，也不得罪神女，全当是供着一尊大佛。
实际上，想为神女肝脑涂地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根本轮不上她们樊家。
早该想到的，能让冯春芽这样的绝世猛将心甘情愿效力，又让沈昱跟裴婉凝这等聪明绝顶的谋士投效，更是让万民归心，那位神女又怎可能会是等闲之辈。
是她们太过想当然，从未将神女当成真正的神祇，错失了投效的良机。
这次伐雍是她最后的机会。
只有在这次讨伐中立了功，神女才会记住辽东樊家，以及记住她樊妙真！
但她初来乍到，身份又是樊家少主，沈昱定然是不好安排她做事。
思及此处，她直言道：“沈公子，若有用得上妙真的地方，你尽情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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