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的目光落在了水镜上，“绣坊里的织娘，她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飞禽走兽、花鸟虫鱼都栩栩如生。集市上的商贩，他们让各地的商品互相流通。田里的农夫，他们种的粮食养活了天下人。学堂里的孩童，他们念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她转过头，看向主神，“这些，在你眼里是弱小，在我眼里，是文明。”
“文明？”
主神嗤笑：“文明能挡得住天灾？能挡得住入侵？能挡得住时间？”
“不能。”
云姝坦然道，“但文明能让人在灾难面前不屈服，在入侵面前不退缩，在时间面前拼尽全力保留先人的智慧结晶。”
她直视主神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你说，几百年后他们会自相残杀，会彻底遗忘我，可那又如何？共产主义道路从来就不是一代人能走完的。”
“我哥哥姐姐跟战友都前赴后继地倒在这条道路上，他们没能看到这个伟大理想实现的那一天，但他们相信，后来的人，会继续走他们没走完的路。”她缓缓站起身，桃花在她身后纷飞如雨，“而我同样相信，这个世界不会缺这样的后来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主神根本不理解，也无法理解。
“所以呢？你就心甘情愿当那根柴？燃烧了自己，暖了别人？”
“这完全就是愚蠢的行为！”
“没有任何意义！”
云姝也不指望主神一个满脑子入侵世界的人工智能开智，只道：“我做的这一切没有意义，那什么才算有意义？”
“照你说的，把弱者全部杀掉，创造一个新种族，然后强者继续淘汰次强者，次强者淘汰更弱者，最后只剩下你一个？”
主神刚想说什么，却被云姝打断。
“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所谓的优胜劣汰，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傲慢。你所谓的世界升维，不过是牺牲他人成全自己的借口。你所谓的愚蠢，恰恰是人性里最珍贵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人，哪怕是你眼里最弱小的存在，他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他的命，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他的命，属于他自己！”
桃花林里安静了很久。
主神盯着云姝看了半晌，终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这是你逼我的！”
它抬起前爪，轻轻一跺。
整个桃花林猛然震颤了一下，云姝面前的茶杯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在石桌上。
与此同时。
水镜的画面也变了模样。
信都城上空的云层裂缝中，一道道流火似陨石砸落，裹挟着毁灭一切的高温。
“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你的力量大部分源自于换装系统，你不亲临，那些时装技能都无法使用。”它语气夹杂着恶意，“你要是不放我出去，那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信徒都被活活烧死！”
水镜里的一切都在燃烧。
天火的速度实在太快，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屋顶在头顶轰然坍塌，连同十几条鲜活的生命，一起被埋在了火海之中。
学堂的先生拼了命把孩子们往外推，自己的后背被飞溅的火星燎出一片焦黑，她咬着牙把一个吓得腿软的孩子拎起来，扔出门外，结果，下一秒，学堂的梁柱断裂。
短短几息之间，水镜里便只剩下火，还有奔跑和倒下的人影。
那些云姝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在天火面前像蚂蚁一样被碾碎。
焦黑的尸体，被炙烤的泥土，被烧毁的房屋，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渐渐崩塌。
“云姝，你听听，他们在哭，在喊，在求他们的神明，救救他们。”
闻言，云姝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你放我出去，我立刻停手。”
主神蛊惑道。
云姝却没搭理它。
放主神出去，是不可能的。
她在等。
这几年，为了弱化神权信仰，她减少了人前显圣的次数，但也没闲着。
“你还说我，你不是也一样冷血？”
主神脸色阴沉。
它刚想再嘲讽几句。
便看见，所有的光，所有的火都在一瞬间被一个巨大的阴影吞没。
那阴影从世界的尽头飞过来。
遮天蔽日，好似一片倒悬的海洋。
是鲲鹏。
它的身躯大到看不见边际，鳍翼展开时带起的气流，打散了漫天火球。
悠远的鸣叫响起。
紧接着。
淡蓝色的结界似水波一般漫过天空，漫过大地，漫过每一座城池。
天火砸在结界上，就像砸进了海里，瞬间被吞没、消解、扑灭。
主神呆住了，“这鲲鹏哪来的？”
“我养的。”云姝看见小蓝出现，暗自松了一口气，握紧的双手渐渐松开。
她花了两年时间，走遍全世界，布下这样庞大的结界，又将小蓝喂养成鲲鹏，让它成为结界的阵眼，为的就是这一天。
“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他们？”
主神还想降下别的天灾，却被云姝一拳打偏了头，“我本来还想留你一命，可现在看来，留着你，就是一个祸害。”
第304章 她要做一回真神女
天火被鲲鹏跟结界挡在了上空，可信都城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列阵————”
将领站在坍塌的城墙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甲胄被天火燎得漆黑，手里紧紧攥着一面残破的镇北军军旗。
“保护百姓！一队搜救东市，二队随我阻止南门的火势蔓延！快！”
没有一个人迟疑。
刻在骨子里的信念，让那些被天火吓得有些腿软的兵卒，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他们扛着水桶、拖着沙袋、用断掉的木板扑打余火，在火光与浓烟里穿梭。
一个年轻的兵卒跪在地上，拼命地用双手扒着废墟，手指头磨得血肉模糊，她一边扒一边喊，“有人吗！应一声！”
废墟底下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她疯了似的加快速度，旁边幸存的百姓也围过来，用手挖、用棍撬。
“撑住啊，孩子，撑住啊……”
当满脸是灰的小姑娘被抱出来时，看着她的手臂上全是水泡，所有人都在哭。
“将军姐姐别哭，丫丫不疼……”
兵卒的眼泪砸在她的头发上。
“好孩子，好孩子。”
军医来的很快。
“快快快，把人放在担架上。”
这些年天灾不断，镇北军上上下下都有着非常丰富的救援经验。
无数百姓被镇北军从火场里救出，然后转交到军医处救治，迅捷又有条不紊。
鲲鹏在天空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悠远的鸣叫回荡在整片大地上。
天火不断砸在它的身上，比海底的岩浆还要痛，可它却不闪不避。
珠珠跟它说过，要保护那些两脚兽，它要是走开的话，万一结界破了，它就又搞砸了珠珠交代的事，小福泥会生气。
另一边，桃花林里。
云姝抹掉嘴角的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水镜里的画面，勾唇一笑。
她的左肩不知被什么利器贯穿，白衣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但她站得很稳。
“你看，他们不需要我亲临，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在灾难下救人救己。”
主神比她伤得更重。
它身上的小狐狸皮肤已经被她硬生生扒了下来，露出了底下真正的模样。
仿人类的机械躯壳，胸口嵌着一颗暗金色的核心，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有少量金色的液体从中渗出来。
“云姝，你难道没发现自己在变弱？你的强大，来自这个世界的人对你的信仰，他们越独立自主，越不依赖你，对你的信仰自然也会减弱，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云姝的手中再次幻化出一柄长刀，奔向主神，桃花瓣从她的肩头簌簌滑落，“我倒想看看，你究竟还有多少能量跟我耗。”
她是可以变出杀伤力大的热武器，直接摧毁掉主神这个祸害。
但那势必会破坏掉整个领域。
领域一碎，里面的能量倾泻出去，外面的世界也会被波及，毁于一旦。
故而，她跟主神打，吃亏就吃亏在，她有些投鼠忌器，主神却毫无顾忌。
主神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
它背后的六翼再次展开，金属身躯化作一道银蓝残影，迎上云姝的攻势。
云姝侧身，长刀斜劈。
刀锋斩在主神的左翼根部，金属与绯色刀光相撞，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你该死！”主神吃痛，右翼横扫，翼刃擦过云姝的后背，划开一道血口。
云姝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手中刀势一转，由劈变刺，直捣主神胸口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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