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公主沾花惹草的本事倒是不小，不仅秦国公之子秦溯对她有意，连陆氏的陆衍也是她的裙下之臣。
阿昱栽在她的手里，当真不冤。
裴清安手中的那枝桃花将陆衍刺激的再也无法保持理智，他的语气冰冷得就像是渗着丝丝寒气：“论家世才学相貌，我哪一样不比你出众？”
说到这里，陆衍顿了顿，又道：“就连在年龄上，我也比你更有优势。”
裴清安的神情淡漠如常，眸底深处尽是漫不经心，好似全然不在意陆衍说的话。
可他一开口却把陆衍气得半死：“即便我样样不如你，那又如何？她选择的人终究是我，而不是你。来日我与公主大婚，自会特意准备一份请柬送至陆公子手中。”
“呵呵，成婚？你在痴心妄想，你以为陛下能接受一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女婿？”
陆衍衣袍下的双手攥紧，他待人接物向来进退有度，极少动怒，然而此刻他却彻底沉下了脸，眸若寒霜。
裴清安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桃花，他垂了一下眼眸，转而又温柔笑开。
“何以见得就一定是痴心妄想？只要永乐公主喜欢我，又有何事不能成？”
闻言，陆衍顿时面沉如水，“裴太傅或许有所不知，令郎似乎也倾心永乐公主，你们父子二人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昭南非公主良配，他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此事便不劳陆公子费心。”
裴清安的声线磁性温润，很年轻，尾音微微上扬，莫名缱绻。
“裴太傅这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陆衍没想到裴清安会这么不要脸，连自己儿子喜欢的人都能毫无愧疚之心地抢夺。
“倘若能与永乐公主长相厮守，哪怕背负一些无关痛痒的污名又有何妨？”
裴清安简直就把陆衍的痛处拿捏的死死的，什么话最戳他肺管子，他就说什么。
“父亲……”
听见异常熟悉的声音，裴清安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缓慢地转过身。
只见裴昭南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少年的脸色异常惨白，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苦，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陆衍抿了抿唇，冷笑道：“裴太傅为何不继续说下去，难道是因为儿子在这里？不曾想太傅还有几分羞耻心，我原本还以为太傅不知羞耻心为何物。”
“昭南，你先跟我回家。”裴清安欲伸手扶住裴昭南，可他的手却被他用力拍开。
裴昭南的眸底一片猩红，他的一字一句裹满了绝望：“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公主，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你不许我接近她，可你自己却故意……”
裴清安一巴掌打在裴昭南的脸上，见他明显愣住，他的眸色一黯，语气不辨喜怒。
“世间万事，并非强求就能有结果，你应该看开点。我与公主两情相悦，她的良配是我，懂了吗？”
“你是她的良配？”裴昭南目光死死地盯着裴清安，红色和戾气交织在一起，而后在他的眼中不断翻涌，“你说我忘了自己姓甚名谁，那你可曾记得你……”
裴昭南话还未说完，他就被裴清安抬手直接打晕了。
紧接着，裴清安便伸手扶住往地上倒的裴昭南，随后他又抬眸看向一旁神色不明的陆衍，笑着说道：“让陆公子见笑了。”
听见这话，陆衍只是深深地看了裴清安父子一眼，却什么也没说，便拂袖离开了。
直觉告诉他，这对父子有问题。
*
裴府。
等裴昭南再次睁开双眸，他缓缓坐起身来，方才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
“醒了？”
裴清安看着床榻上的裴昭南，他的眸色沉沉，似乎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浓重。
裴昭南盯着裴清安的眼睛，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难受而又刺痛。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舅舅，你究竟想做什么？”
当时听见两人的交谈，他一下子气急攻心，理智被怒意蚕食，也没有思考的余地。
如今仔细一想，像他舅舅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上江绾绾。
那么他接近江绾绾，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想要利用她。
或许是担心裴昭南感情用事，裴清安想了想，最终他还是出言解释了一番。
“我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助你复国。如今永乐公主心系我，待我与她成亲，往后我便可借驸马之名行事，这会方便许多。”
听见裴清安这么说，一直低着头的裴昭南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他忽然低声说道：“舅舅，你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
“阿昱，你不是喜欢永乐公主吗？等我们事成，舅舅将她送给你如何？”
裴清安站在床前，他身姿颀长，一抬眼一低眸，眼角眉梢都是疏冷之色。
裴昭南猛地抬起头，他看向裴清安，低声怒吼道：“她是我的心上人，不是你随意用做交换的筹码!”
面对裴昭南的怒目相视，裴清安却没放在心上，他笑了笑。
“阿昱，为何你总是这么天真。你把她当心上人，可她都不曾用正眼瞧过你。”
“那也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裴昭南的眸光黯淡了些许。
裴清安看着裴昭南，蛊惑道：“难道你就不想，让她往后只能依附你？”
“你若是想得到她，就不该拒绝。”
裴昭南张了张嘴，那些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40章 古言复仇文里的娇纵公主（14）
自从宫中传出昭帝动了为永乐公主择驸马的念头，便有不少人猜测热门的驸马人选，比如陆氏长公子，秦国公之子，户部尚书家的三公子，勇毅侯府的小世子……
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永乐公主竟喜欢上了大她二十岁的裴太傅裴清安，为此她还不惜绝食，逼得昭帝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裴清安这个女婿。
此消息一出，不知多少爱慕永乐公主的世家公子心碎了一地，连带着这段时间酒馆的生意都更上了一层楼。
可惜无论这些人多么不甘心，事情已然成了定局，无人能够改变。
永乐公主的婚期定于四月初六。
临近婚期之际，整个京城一夜之间被红绸淹没，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喜庆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早年，昭帝在宫外为永乐公主修筑了一座甚为奢靡的公主府，府内所用之物，皆比照宫中的规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故而，永乐公主大婚之日，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自琅华宫启程，径直向公主府而行，而非裴府。
由八匹骏马拉着的华贵婚车缓慢地在官道上行驶，数千名禁军在前方井然有序地开路。
婚车前后都跟着盛装的宫女，她们手持香炉、花扇和彩绸，后方的奁箱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般，排场极大。
黄昏时分，婚车才终于抵达公主府的门前，裴清安翻身下马，而后轻轻掀开车帘将江绾绾扶下马车。
因为昭帝亲自莅临公主府的缘故，所以这场婚宴无人敢闹出一星半点差错，什么事都做的尽善尽美。
观礼席上的秦溯等人脸色都不太好，可即便他们内心再怎么愤恨，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清安与江绾绾执手走进公主府，举行隆重的婚礼仪式。
*
夜幕降临，婚房内烛光摇曳。
凤冠霞帔的新娘静静坐在床边，绣花的红色绸缎锦被上铺着少许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只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便走进了入目皆是喜色的婚房。
来人绕过精致的屏风，朝里间走去。
行走间，他滚着金边的墨色衣摆轻轻晃动，露出一双绣着云纹的靴子。
不多时，那人便在婚床前站定。
当裴昭南的目光触及到少女身上刺目的嫁衣时，他顿时面若寒霜，心底涌上来的那股嫉妒，让他恨不得将她的嫁衣彻底撕碎。
感受到分外灼热的注视，江绾绾缓缓抬起头，她云鬓上的流苏配饰轻晃，发出一阵悦耳的轻微碰撞声。
江绾绾面露惊讶：“你来做什么？”
虽是这么问，但实际上她并不意外裴昭南会出现在她跟裴清安的婚房里。
毕竟若是没有她的允许，他又怎么可能接近得了她。
裴昭南目光灼灼地盯着床上的江绾绾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只是短短一个月时间，裴昭南整个人就消瘦了许多，曾经面冷心热的孤傲少年，此时眉眼间尽是阴郁之色，他的唇色很淡，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乍一看仿佛久病未愈之人。
江绾绾微微垂下眼眸，“自然是因为我喜欢裴太傅。”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只不过是用裴清安当筏子，借着成婚出宫立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