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安将微微喘息的江绾绾按进自己的怀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紧抿着唇,表情分外阴沉,眉眼间满是戾气,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昭帝早该死了,若不是他从中作梗,他的殿下又怎么会想要跟他和离。
不过没关系,等他杀了昭帝,她就只能依赖他,再也不会生出离开他的想法。
良久,江绾绾才推开裴清安,面露犹豫地看着他,“你真的不在意?”
裴清安眉眼间的戾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目光定在江绾绾的脸上,黑眸里光点稀疏破碎,“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江绾绾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好似被裴清安的执着打动,她不再提起和离一事。
而后,昭帝便开始光明正大地给公主府送面首,那些面首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裴清安的脾气也一日比一日暴躁。
常常有下人听见裴清安的房间里传出东西打砸的声音,但他每次出门又变回了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不少人都觉得驸马可能是被永乐公主逼疯了,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京郊猎场围猎的日子。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出了城门,御林军严阵以待地护在左右两侧,将昭帝以及永乐公主乘坐的马车围得严严实实。
此次京郊围猎办的十分盛大,不仅朝中重臣的马车都在队列之中,连带着各家的小姐和少爷也被恩准一同参加围猎。
长长的队伍几乎看不到头,犹如一条长龙,极其震撼。
宽敞舒适的马车内,江绾绾靠在裴清安的怀里,她小声地抱怨了一句:“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猎场。”
“快了,殿下不如再睡一会儿。”裴清安伸手轻轻抚摸着江绾绾的秀发,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寒光。
的确快了,要不了多久,他的殿下便只属于他。
第53章 古言复仇文里的娇纵公主(27)
京郊猎场,位于大夏皇城外五百米处,占地面积非常广,树木高大,丛林茂盛。
因昭帝出宫围猎的缘故,此地早已驻守不少御林军。
秋猎的队伍很长,所以走得格外慢。
直到夕阳西下,队伍才终于抵达猎场外围的营地。
奔波了一整日,舟车劳顿,昭帝便下令让众人先行安顿休息,明日再进行狩猎。
一到营地,裴清安就借口与以前的同僚叙旧离开了营帐。
江绾绾好似信了裴清安的说辞,也未曾多加过问。
没过多久,她便去了昭帝的营帐。
“绾绾,你究竟想做什么?连阿爹也不能透露?”
昭帝拿着小银锤敲开坚果的果壳,然后将果肉递给正盘腿坐在软垫上的江绾绾,很难相信一个帝王会如此溺爱自己的孩子。
这段时间,他配合自家女儿演戏,又是着急想要长孙,又是送面首。
做了不少迷之操作。
至今他还没搞懂,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江绾绾轻轻眨了眨眼睛:“阿爹,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说出来多没意思。”
见江绾绾不想回答,昭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别伤着自己就行,出了事阿爹都给你担着。”
江绾绾拍了拍手上的坚果碎屑,紧接着她又朝昭帝伸出手。
“阿爹,你先把御林军的调令给我。”
昭帝闻言,他不假思索地将一枚虎符给了江绾绾。
反正这些东西早晚都是要给自家宝贝女儿的,她向他讨要,他怎会不给。
如此随意的态度,仿佛他给的不是能调动京中八千御林军的兵权,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江绾绾拿着微凉的虎符,她仰起头望着昭帝,笑意盈盈:“阿爹真好,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阿爹对我更好的人。”
她不会让昭帝死,无关原主的心愿,而是她本就不想让他死。
“绾绾,阿爹老了,终究无法护着你一辈子。”昭帝伸手摸了摸江绾绾的头顶,他的目光慈爱又温柔,“裴清安虽才学品貌出众,但我观他不是安分守己之人,加之他又比你大上了许多,实非良人。”
此前,他曾派吴德才去查过裴清安,却一无所获。
行事这般滴水不漏,足以见得裴清安城府之深。
江绾绾明白昭帝是在担忧什么,她一脸乖巧地点头:“阿爹,这些我都知晓。”
“秦国公少时就跟着我征战四方,为人刚直不阿,我与他情谊深厚。秦溯那个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
说到这里,昭帝不禁追忆起过往。
曾是大将军时,他手底下有不少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可他们都走了,有些死在了助他夺位的路上,有些死在了党派之争。
如今再回首,竟只剩下了秦国公。
说起来,他也有许多年没见过秦越那个老小子。
自秦越请命戍守边关起,算算时间,至今已有十载。
其实他想过下一道召令,直接将人从边关调回京城。
然而仔细想想,他又作罢了。
似秦越那种嫉恶如仇的性子,在京城估计连一刻钟都坐不住。
“阿爹,之前你不是说秦溯不适合做我的夫婿吗?”
江绾绾忽然出声打断了昭帝的思绪。
昭帝回过神来,笑着说道:“近来,阿爹看来看去,大夏的青年才俊能比得过秦溯这孩子的寥寥无几。”
“秦溯又恰好对你有意,我三番四次试探他,他都不曾动摇过半分,可见他是真心喜欢你。有他伴你左右,我也能安心。”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秦溯是很好,但我不能将他困在皇城之中,他应该是为大夏开疆拓土的大将军。”
江绾绾歪头看着昭帝,“阿爹,你曾教过我,为帝者,应当克制私欲。既如此我又怎能为一己私欲,让大夏损失一位名将。”
“绾绾,帝王心术你比阿爹学的好。”
昭帝凝视着面前的女儿,他眼眸中的情绪分外复杂,既有欣慰,又有惆怅。
他的绾绾长得太快了。
转瞬间,昔日那个抱着他腿撒娇的小团子,已然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年纪。
江绾绾弯唇一笑,随后站起身来,“阿爹,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营帐。
*
刚走出昭帝的营帐没多远,江绾绾就被一只手突然拉进了一个营帐内。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等江绾绾再回过神来,她被一具滚烫的身躯压在了地毯上。
“殿下,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我给你传信,你毫无回应,我给你送东西,也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江绾绾的耳畔响起,那语气中透露的委屈,像极了跟主人撒娇的大狗狗。
“裴昭南,你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江绾绾伸手抵在裴昭南的胸膛上,她的黛眉微蹙,眼底划过一丝不虞。
裴昭南闻声稍微撑起身子,但依旧将江绾绾圈在怀里,“我只是太想你了。”他低着头,在江绾绾的颈窝处蹭了蹭。
江绾绾推了推他,“起来说话。”
听见这话,裴昭南不仅没动,反而还将江绾绾抱得更紧了些,“让我再抱抱。”
过了好半天,裴昭南才松开江绾绾。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绾绾缓缓站起身,她审视着眼前的裴昭南。
少年的眉宇间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毅,仿佛经历了岁月的磨砺,变得更加深邃。
他越来越像他的舅舅了。
犹豫了许久,裴昭南才低声说道:“殿下,父亲暗中在京郊猎场设下了埋伏,我不放心你。”
江绾绾似乎并不惊讶,她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所以你不惜与自己父亲反目成仇,混进御林军给我通风报信?”
裴清安之所以会选择在秋猎时动手都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她又怎会不清楚。
而裴昭南混在御林军当中,跟着来了猎场,她也早有所察觉。
要知道御林军直属帝王,军规森严,岂是能轻易混入其中?
“殿下。”裴昭南微微垂下眼眸,“我担心你会有危险。”
“你可知谋逆是死罪。”江绾绾道。
裴昭南紧紧地握住了江绾绾的手:“殿下,我可以将与父亲勾结的朝中官员名单交给你,你能不能饶父亲一命?”
虽然他恨裴清安横刀夺爱,但说到底他是对他有养育之恩的舅舅。
选择背叛出卖他,他的内心又如何不感到万分煎熬。
江绾绾低头翻看了一下裴昭南递过来的名册,末了,她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倘若你所言是真,我会跟阿爹求情,让他回乡做个闲散人,安享晚年。”
得到江绾绾的承诺,裴昭南心中的愧疚感似乎也小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