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裴清安往日的处事不惊已荡然无存,他的情绪骤然崩溃,“阿昱,别怕,没事的,舅舅会想办法救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旁的秦溯与陆衍两人皆是满脸震惊,面面相觑。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心……”裴昭南艰难地抬起头,他的视线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马背上那抹红色身影。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对他如此无情。
明明他那么爱她,为了她,他背叛了自己的舅舅,放弃了仇恨。
可她的心却像是石头做的,即便他抛下了一切,也永远都捂不热。
“我现在是该叫你裴昭南还是沈昱?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如今却反过来问我,为何对你这般狠心?”
江绾绾的神情冷漠而淡然,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未起波澜,好似在她眼中裴昭南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殿下…蓄意接近你是我不对…可我从未想过要对你不利…咳咳…我没有……”
每说一个字,裴昭南的口中就溢出更多的鲜血,他蜷缩着身子,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止不住地簌簌发抖。
“你是前朝的六皇子,我阿爹杀了沈氏全族,我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江绾绾垂眸看着奄奄一息的裴昭南,她的神情依旧冷漠,没有丝毫动容。
“从始至终…我对你如何…你难道全然不知吗?!”
随着裴昭南的情绪剧烈起伏,他咳得越来越厉害,一股股血沫沿着他的下巴,顺流而下,晕染着他胸前的衣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沉默了片刻,江绾绾才开口,缓缓道:
“倘若你只是裴昭南,我永远都不会怀疑你是否对我别有用心。可你不仅是裴昭南,你还是沈昱,那我们便只能是敌人。”
听见江绾绾这么说,裴昭南的眸光彻底暗了下去,他根本无力辩驳。
是啊,谁又会真的相信,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有一天竟会爱上自己仇人的女儿。
或许在江绾绾的眼里,他对她的好,也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会防备他,怀疑他,唯独不会爱他。
“阿昱,是舅舅害了你,舅舅不该让你去接近她。”
裴清安终是红了眼眶,声音微颤,他的心仿佛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野兽撕咬,逐渐变得血肉模糊,带着深入骨髓的痛意。
倘若不是他太过自负,以为自己能够看透人心,裴昭南也不会走上这条绝路。
他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又怎会不在乎。
裴昭南断断续续地说道:“舅舅…我不怪你…只是这辈子…真的好累…下辈子…我不想再做你的外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让人听不清。
“江绾绾!”
裴清安双目赤红,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依旧无动于衷的红衣少女。
“你对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可曾有过一句真话?”裴清安神情癫狂,爱与恨交织在他的眼中翻涌,“你真的爱过我吗?”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软弱,最无用的东西,而我自是不需要那种东西。”
江绾绾似蝶翼般的睫毛印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红唇轻启,那淡淡的语气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只有上位者独有的绝情。
裴清安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你赢了,我玩不过你。”
闻言,江绾绾沉默不语。
“在你将我们骗的团团转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真的爱你?”
裴清安的眼眸中弥漫着水雾,潮湿的睫羽微微颤动,泪水随之滚落而下。
江绾绾没理裴清安,她的目光扫向那些刺客还有反叛的御林军,淡声道:“将这些人都杀了吧。”
“你真的要将事情做的这么绝?此事因我而起,你要杀就杀我一人!”
裴清安欲上前阻拦,可下一秒他就被两名御林军牢牢按住,限制了行动。
这些人全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旧部,对他忠心耿耿,他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
“算我求你,放过他们好不好?”裴清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脆弱。
“若今日赢的人是你,你会因为我的苦苦哀求,放过我阿爹吗?放过那些誓死追随效忠大夏的忠臣良将吗?”
江绾绾微微垂下了眼眸,她不等裴清安回答,便自问自答道,“你不会。”
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就是你死我活,她赢了自然就拥有话语权。
反之她要是输了,那么等待她的只会是被这些人抢夺的命运。
他们不会在意她的想法,他们只会想着怎么将她驯养成禁脔。
“给这些人留个全尸吧。”
话音落下,那些刺客和反叛的御林军瞬间被乱箭射死。
裴清安闭上了双眼,满脸都是绝望。
“你怎么不连我一起杀了?”他的声音嘶哑不堪,透着深深的疲惫感。
仿佛走进了一片沼泽地,他越拼命挣扎着出来,却越陷越深,这种沉重感压得他快要喘不动气。
“我答应过裴昭南,会留你一条命,让你做个闲散人,安度晚年。”江绾绾道。
“好一个安度晚年!”
裴清安哭着哭着忽然又笑了,他再也忍不住嘶声低吼起来。
铺天盖地的痛苦好似席卷了他整个人,让他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这条命是裴昭南换来的,你若不想活着,大可自行了断,我不会拦你。”
江绾绾说话的语调始终平缓,空灵的音色里,有种冷玉清霜的质地。
“你难道就不曾有过一丝愧疚吗?!”
“自古以来权力之争从无对错。不过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为何要愧疚?”
说完,江绾绾就打算离开,眼下正是她铲除那些心怀异心之人的大好时机,她又怎会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之事上。
现场有时隐善后,秦溯稍加思索,便策马追上了江绾绾。
“殿下,如若今日被挟持的人是我,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射下那一箭吗?”
江绾绾拉住缰绳,她转头看向追过来的秦溯,笑吟吟地反问道:“你会让我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吗?”
“不会。”秦溯捏住缰绳的手渐渐收紧。
落后一些的陆衍听到两人的对话,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还是低估了江绾绾的冷心冷情。
她不爱任何人,她只爱至高无上的权利。
第56章 古言复仇文里的娇纵公主(30)
离开京郊猎场之后,江绾绾便借着谋逆一事,将裴清安的同党以及朝中的蛀虫,通通连根拔起,毫不留情。
此次谋反牵连甚广,每日光是押送到菜市口朱雀台上受刑的死囚就数之不尽。
那台上旧的血迹洗了又会添上新的,好似怎么洗都洗不掉。
然而,京中的百姓非但没感到畏惧,反倒皆拍手称快。
这些生活在底层的百姓,常年受到贪官污吏的压迫剥削,积怨已久。
如今江绾绾出手整治这些人,还世间一片朗朗乾坤,众人只会觉得大快人心。
更甚者,还有百姓跑到公主府状告那些尚未被揪出来的贪官污吏。
对于这些人的诉求,江绾绾都会派人仔细调查,一旦发现状告之事为真,那些被状告的人,全都难逃罪责。
轻则丢掉乌纱帽,重则性命难保。
一时间,京中人人自危。
而朝堂上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也迅速被江绾绾的心腹顶替。
这些心腹都是她出宫开府后,暗中招揽的人,皆是信得过且有真才实学的人才。
因此,朝臣更替引起的震荡,没过多久就平息了下来,朝廷有条不紊地高速运转起来。
经历这样一场大换血,朝中对江绾绾插手朝政的不满之声逐渐沉寂。
尤其是近来江绾绾又利用活字印刷术彻底打破了书籍知识被世家垄断的局面,让世家的势力大不如前。
世家都没能喘口气,棉花,番薯,蜂窝煤之类的新鲜事物,便如雨后春笋。
一桩桩一件件利国利民的实事,奠定了江绾绾在百姓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而后,在昭帝以及陆氏、秦国公府的大力支持之下,江绾绾顺理成章地被封皇太女,以女子之身正式踏入朝堂。
自此,再无人可动摇她的地位。
*
这日,杏林堂的小学徒着急忙慌地替林絮来公主府报喜,江绾绾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裴昭南还在杏林堂。
此前,她让匠人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无菌手术室,想着裴昭南身怀男主光环,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
于是,她就命人将性命垂危的裴昭南送到了杏林堂,给林絮当手术试验品。
林絮穿越之前,虽然理论知识满分,在校期间她也被导师特许跟着一起进入手术室学习,但她终究从未自己实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