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个现成的试验品，林絮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反正都是死马当活马医，她也不存在有什么心理压力。
救活了是裴昭南命不该绝，救不活那也是他的命。
事实证明，还真如江绾绾所想，裴昭南没那么容易死。
林絮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也难怪小学徒如此兴奋，毕竟遇到这种让必死之人活过来的事，谁能不激动呢？
出于对手术过程的好奇，江绾绾放下了手中的案卷，亲自去了一趟杏林堂。
一看到江绾绾过来，林絮便立马将她带去了安置裴昭南的那间房间。
少年静静躺在床上，他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原本俊逸的面容此刻显得无比憔悴。
林絮观察着病床上的漂亮少年，虽还在昏迷，但瞧着似乎已经渡过了危险期。
“我听传话的学徒说手术很成功？”江绾绾随口问了一句。
闻言，林絮忍不住感叹道：“殿下，你送过来的这人命真大，他中箭的位置本该刚好是心脏，可他的心脏却天生异于常人。若不是这样，估计他都撑不到手术。”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因为她也是头一回碰见生命力这么顽强的人。
江绾绾：“………”
她想过林絮能靠手术救活裴昭南，但她是真没想过他心脏还能长偏。
“你们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一道怯生生地细弱声音突然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引起了江绾绾和林絮的注意。
江绾绾看向坐在床上的裴昭南，恰好撞上一双懵懂的眼睛，那眼神中满是迷茫。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见江绾绾看过来，裴昭南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被子，像是在寻找某种安全感。
与裴昭南对视了许久，江绾绾才渐渐收回目光，她转头问一旁的林絮：“中箭还会导致人失忆？”
林絮：“………”
沉默了好半天，林絮见裴昭南完全不似作假的模样，她犹豫不定地说道：“也不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江绾绾摆了摆手，示意林絮先出去。
林絮正好也还有病人要看诊，她便没再多留离开了房间。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裴昭南忽然伸手抓住了江绾绾的衣袖，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说：“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好像…好像是我特别重要的人。”
就在这时，林少惟突然走了进来，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床榻上的裴昭南，随后他又拱手朝江绾绾行礼。
“殿下，关于开办学堂一事，臣已处理妥当，但还有一些事情需你亲自定夺。”
江绾绾手握大权后，一直追随她的林少惟自然也水涨船高，成了朝堂上的新贵。
他从一介白身，一跃成为当朝户部侍郎。
“你跟我去公主府。”江绾绾道。
“殿下，恕臣多嘴问上一句，不知你打算如何安顿此人？”
林少惟微微蹙了蹙眉，他看向裴昭南的目光夹杂着一丝不善。
他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前朝六皇子。
原本他是想替自家殿下除掉这个祸害，以免他动摇大夏根基。
一个前朝皇子，如何让人放下戒心。
然而可惜的是，他连毒药都用上了，也没能给他毒死。
“待他恢复记忆后，便让人将他送到他舅舅那里吧。”
话落，江绾绾就从裴昭南手里扯走了自己的衣袖，同林少惟离开了房间。
裴昭南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的目光一沉，全然没了方才的不谙世事。
他假装失忆，为的可不是去跟裴清安相看两生厌。
往后他只是裴昭南。
沈昱是谁？他可不认识，毕竟他失去了记忆不是吗？
第57章 古言复仇文里的娇纵公主（31）
公主府，书房内。
商议完正事，江绾绾又开始翻看起了堆积的案卷，而林少惟也不出声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研墨。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一缕黄昏的余晖洒在书房的地板上。
江绾绾放下最后一份案卷，她才抬手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
“殿下可是头疼?臣前几日跟阿絮学了按跷，不如让臣帮你疏解一二？”
“甚好。”
见江绾绾点头同意，林少惟便缓步走到她的身后。
他按照林絮教的手法，力度适中地替江绾绾按揉疏解不适。
“少惟似乎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你若是有心仪的女子，不妨告诉我，我让阿爹下旨为你们赐婚。”
江绾绾散漫地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她伸手从桌上的白玉盘中拿起一颗鲜嫩多汁的荔枝，红唇微张，轻咬了一口。
林少惟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看着言笑晏晏的少女，眼底划过一丝晦涩。
“臣早已心有所属。”
江绾绾眨了眨眼睛：“是哪家闺秀？”
“殿下，臣心仪之人近在眼前。”林少惟的声音很轻，像是将这句话缠绕在舌尖细致地品磨了一番。
江绾绾轻轻拂开林少惟的手，她转头看向他，问道：“你是想做媚上佞臣？”
对上江绾绾探究的目光，林少惟唇角漾起细微的弧度，“若能得殿下垂怜，纵使身染污名，臣亦是甘之如饴。”
“你在痴心妄想，我跟陆不言都爬不上她的床榻，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接着，秦溯便大步走到江绾绾面前，他借着放食盒的动作，故意挤开林少惟。
“殿下，听你府上的下人说你还未用晚膳，我特意准备了些糕点带来给你尝尝。”
秦溯一脸期待地看着江绾绾，他没告诉她的是，这些糕点都是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跟府里的厨子学的。
“听闻殿下最近在忧心农事？臣在郊外有座农庄，恰好收容了不少精通农事的老农。殿下若有需要，臣愿领殿下去看看。”
自从陆氏彻底投靠江绾绾，陆衍便不再被江绾绾拒之门外。
陆衍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总能第一时间猜到江绾绾想要什么。
不同于秦溯几人，他早已不奢求江绾绾的爱，他只求，自己于她永远有用处。
“嗯，我跟你去看看。”江绾绾缓缓站起身，她朝着陆衍走去。
被江绾绾无视的秦溯与林少惟脸色都不太好，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
真烦这种诡计多端的男人。
“殿下，南苑那位又自尽了。”一名侍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裴清安毕竟是驸马，江绾绾手底下的人也不知该怎么安顿他，因此他们只能将他又送回了公主府。
虽留下了裴清安，但江绾绾并不怎么爱搭理他，所以她直接让下人将他带去了府中最偏僻的南苑。
若不是裴清安隔三差五自尽，恐怕她早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江绾绾面不改色地问道：“死了没？”
“没死成，殿下，他闹着要见你。”侍从低眉顺眼地回答。
垂眸思索片刻，江绾绾便去了南苑，留下书房内的三个男人对裴清安恨得牙痒痒。
这种爱使苦肉计的男人也挺招人讨厌。
*
一踏进南苑，江绾绾就看到了靠坐在床头的裴清安。
他眉宇间弥漫着哀愁之色，一双漆黑的眼眸不复昔日神采，变得黯淡无光。
屋子里的窗户半开着，深秋的季节，吹进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你这是做什么？”
江绾绾的视线停留在裴清安手中紧握的瓷片上，而他另一只手不知被他自己用瓷片划了多少下，满是鲜红刺目的伤痕。
“你一直不肯来见我，除了伤害自己换取你的同情，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裴清安贪婪的目光落在江绾绾身上，他想伸手触碰她，却被她躲开了。
过了好半天，裴清安才愣愣地收回手。
江绾绾眼神淡漠地看着他，“同情？你觉得我会同情你？”
“我想替顾氏报仇是真的，可我爱你也是真的。设身处地，亲眼目睹至亲一个接着一个身首异处，谁能不心怀怨恨?”
裴清安眼尾一片猩红，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让他感到无法呼吸。
“你想替顾氏报仇，那我阿爹替那些惨遭祭旗的江氏族人报仇又何错之有？”
闻言，裴清安怔愣了一下，那股深深的悲凉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当年，正是他父亲主张以祭旗之举震慑逆臣贼子。
他虽屡次劝阻，却终未能奏效。
越想他越绝望，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正死死地勒紧他的咽喉，越是挣扎，窒息感就越发强烈。
“你打算就这样将我关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