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程曦看过无数个被毁灭的惨烈的未来。
“有段时间,我‘看’得比较频繁,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都是那些看过无数次的场景。”
时至今日,程曦依旧能够回想起那时的心情。
无法改变的未来,无法拯救的同伴。
她站在废墟之上,遥望残败的世界,以及缓缓落下的夕阳。
她知道,晨曦不会到来。
即使在谈及如此沉重的话题,程曦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仿佛她说的只是一个故事,而不是人类的真实的未来。
夏稚若有所思:“那姑姑,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接下这个位置?”
不出意外的话,在程曦的任期里,世界会被毁灭,她是怎么想的呢?在看到这么多被毁灭的未来后,她为什么还愿意承担这份沉重的责任呢?
程曦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表情,她“唔”了一声:“大概是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胜任这个职位,除了我也没有人拥有改变未来的能力。”
她是一个温和到极点的人,但她并非没有自己的傲气。她坚信,除了她,没有人有那个能力带领全人类创造奇迹。
“之前我就对你说过,千年前的初代异能者能够做到的事情,千年后的我们也必然能够做到。”
程曦将身体往后仰,她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目光平和温润:“而我,将会是这一切的见证者和缔造者。”
一旦成功,程曦的名字将会永载史册,与山河永存。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夏稚:“可是季校长说过,我们不是为了荣耀才与怪物战斗。”
突然被提到的季校长保持沉默。
程曦弯起眼睛:“那是因为你们这些孩子三观尚未成熟,对生死的感知不强。但我们这些大人不一样,我们经历得比你们多多了,早已做好了觉悟。”
“比如说做好友人一个个离去的觉悟吗?”
“是啊,像你们这样的孩子,一旦直面死亡,就会自乱阵脚。很多提灯人的心性和能力都很优秀,唯有在这一件事上,无论如何都走不出来。”
“我怀疑你在点符教官。”
“不要告诉她哦,我好不容易才让她同意就任大学教官,她不该停留在原地。”
程曦一直希望大家能够往前走,哪怕是为了死去的友人,为了大家都能够不再牺牲的未来。
“那姑姑你呢?”夏稚问,“你可以回溯时间,那你有没有想过回溯友人或者世界,让友人起死回生?”
程曦的眉头舒展:“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问题。”
“那你做过吗?”
“要说没有那肯定是假的。”程曦平静地说,“但是我被阻止了。”
夏稚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介意说说吗?”
“时间太过久远了……”
程曦放下双腿,她的目光悠远:“大概就在二十年前,我想要将时间回溯到他尚未出事之前,这样我们都还有得救。”
但是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她望过去,只能看到他逐渐空洞的眼神。
“程队。”他艰难地开口道,“你不该为了我浪费能力。”
污染不可逆,单单倒转他的时间,没办法祛除他灵魂上的污染。
唯一的办法是,回溯整个世界。
回溯时间必然要付出代价,程曦的能力可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她不能止步于此。
众所周知,程曦是那一代,或者说继“利剑”之后最优秀的异能者。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二级异能者,即使尚未开发出第二异能。但大家都知道,一旦她觉醒第二异能,那就是她成为一级甚至说是特级之时。
所有人都看好她,认为她是人类的希望。
程曦也如此认为。
夹带着彩色的蓝光渐渐消失,程曦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真对不起啊,程队。”
他的发声部位已经废掉,往昔被大家夸奖的听起来就很贵的声音如今却像锯木一般刺耳难听。
他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但在贴近她之前就顿住了。
“请你杀了我吧。”
她听见他说。
被吞噬污染的异能者必须且只能死在领域中,这既是对他们的拯救,也是普通人的保护。
所以,在他完全堕落之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杀死。
片刻的安静后,夏稚问:“这个人,是姑姑的爱人吗?”
程曦依旧平静地回答道:“嗯,我们高中就认识了,大学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队友,毕业后又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
“这算是搞办公室恋情吗?”
“算,但人手不足,领导们也没办法。”
“万一成怨侣,互相下死手怎么办?”
“所以出完任务要做任务和心理疏导,不要小瞧我们的专业人员。”程曦失笑,“好啦,季局还在,你们第一次见面,不要太过刨根问底了。”
点到为止,夏稚没有再问,她转移了话题:“如果没有代价,姑姑你最想复活谁?”
“如果没有代价……”
程曦坐直了身体,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张人脸,哪怕知道只是奢望,她也想知道:“不能全部复活吗?”
“那也太贪心了,姑姑。”
是啊,那也太贪心了,更别提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说到代价……”
程曦想到夏稚每次战斗都会弄得遍体鳞伤,这孩子有些时候还是故意这么干,她猜测也许这孩子的那些能力就是这么来的。
她正色道:“凡事必有代价,只有自己的异能不会背叛自己,不要过分追求外界力量。”
夏稚表示自己和姑姑的价值观可能有点不同:“对我来说,只要这个代价付得起就行。”
“果然是年轻人才说得出口的话啊……”
程曦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要是年轻20岁,程曦大概也会说出相同的话,做出相同的事情。
第88章
一个月过去得很快。
夏稚原本穿得很随意, 但这次她准备得很充分。她把该戴的装备都戴上,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头戴式耳机。
她坐车来到承上镇,这里和普通的城镇没有什么区别。她问了几个当地人, 才问到此处的景点。
一处是纪念公园, 一处就是溶洞, 剩下的不是山就是庙宇。
“纪念公园?”
夏稚入乡随俗,点了一壶茶,坐在一群老人的旁边, 和他们闲聊:“纪念的是谁?”
老人们回想了一下:“唉, 这个我们也记不大清了,都好几百年前了, 你年纪大你知道吗?”
“我咋知道,反正以前那里只有一座凉亭,是后来才修的公园。”
“后来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吧,我老爹跟我说过。你说奇不奇怪,那会儿来了一群人, 本来以为是土匪,结果人修了一座公园, 立了一块碑,就走了。”
“是挺奇怪。”夏稚接话道, “那地方应该挺热闹吧?”
“热闹什么啊, 那地方远,开车也要一个小时的路程, 你要是去溶洞,还能经过那个地方。”老人家摇摇头,“也就只有过年上坟才会经过那个地方去拜拜。”
夏稚:“拜拜?”
老人家摆摆手:“老辈子流传下来的规矩,晏家村原本就住在那个公园附近,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就都搬到镇上了。不过过年我们都要回去祭拜,纪念公园也要去,说是只有这样才能保佑我们晏家村的人。”
“反正纪念的肯定是哪个祖宗,去祭拜总没有错,不过年轻一辈都不爱去了。”
“说到年轻人,前头不是才过来了几个大学生,说是考古专业的,非要去那个天工溶洞调查研究。”
“什么?天工溶洞?我还以为他们要去另一处,那边又没有开发,可去不得。”
“我也看到了,男男女女都有。”
“唉,那群娃儿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鼓捣要去那种地方。”
溶洞,夏稚之前搜过这地方的传说,她本意也是想去看看。听老人家这么一说,她继续问:“我在网上看到很多消息,说天工溶洞有很多传说,里面是不是有古怪?毕竟都是溶洞,为什么就这儿没有开发?”
“哪能啊,就是编出来骗你们这群年轻人,吸引你们这种闲得没事干的大学生。主要是天工溶洞地势比较险峻,动一下容易破坏原有地貌,所以就没有开发,不然早就拿出来做旅游景点了。”
“那位置比较偏,而且里面四通八达,没有经验丰富的人带,很难找到出口。他们那群娃儿要是困死在里面,还得我们找人去救,每年都有这种情况。”
夏稚相信本地人说的是实话,毕竟真有古怪,官方早就派人调查了。这些传说存在这么多年,多半是为了博人眼球。
见大家的茶杯要见底,夏稚站起来给他们都满上,好让老人家再多说一点。
老人家对夏稚这种会来事的小年轻很满意,他们端着茶杯,对她说:“你要说传说,我们这儿流传着好几个,你肯定没有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