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的夏稚再次来到了这里,她知道天灾就在这个空间里,它一直在等待吞噬道标的机会。
道标死了,领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道标被吞噬的话,她的异能将被利用,这个领域很快就不复存在。
一道金色的光芒萦绕着季念初,夏稚感知到能量的波动。
光芒最盛的地方,奇行种消失一个古代侠者装扮的女子出现,她摘下斗笠——这是她进来前,启明姐姐送她的礼物,希望她能够永远记得她们——露出一张极为富贵的脸,光是看着就知道此人养尊处优、非富即贵。
虽然季念初的一生和这几个词语搭不上边,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炼金术”,可以创造和改变物质的形态,季念初通过物质转化让自己重新变成了人,让自己有了意识。
她已经听夏稚说了一周目的事情,知道一周目的自己被吞噬。
“但是只要怪物死去,你就能够得到解脱,因为你是被吞噬,不是主动和它融为一体。”夏稚解释说。
季念初和裴妄言不一样,怪物死去,季念初的灵魂还能在领域,但是裴妄言的灵魂将会消失,不管哪个时间线都不会再出现他。
季念初明了:“我之后,又该如何?”
“会有人继续维持这个领域。”夏稚没有去看裴妄言,但她知道裴妄言在看她。
“是我之过。”季念初并未感到高兴,“如若我有更好的法子,便不会有人因此牺牲。”
她原以为自己能够一直维持着领域,却未曾料到仅能维持一千年,反倒连累后世之人。
夏稚:“应该说我们这些后世之人没能力,一千年都想不出好办法来阻挡怪物,让你得到自由。”
季念初笑了笑:“你很好。”
想着需要给季念初一点接受时间,夏稚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当然,她也需要一点准备时间,她给季念初讲述着这一千年来的变化。
在夏稚和季念初交谈时,裴妄言默默地走到一边,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在更亲近的你和跟陌生人没有两样的季念初之间,她选择了那个人,你不愤怒吗?”
素心声不放过任何一个挑拨离间的机会:“她选择让你顶替那个人,让你变成那样,每时每刻都在战斗,从无停歇。你能忍受吗?明明你们有过约定,她却置若罔闻,弃你于不顾,你难道不痛恨她吗?”
裴妄言没有搭理,那些声音钻入他的大脑,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势必要洗脑他。
他闭上眼睛想起两人之间的经历,想起夏稚做的一切,他知道夏稚说那番话时并未考虑到他。
她说会有人继续维持这个领域,而不是代替道标,因为她觉得这不是道标的责任。以裴妄言对她的了解,他确信她说的这个人只可能是她。
即使裴妄言已经注定了死亡,她也依旧想要改变这个命运。
她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裴妄言想到了神婆说的“不可解脱”和“这是属于你的新生”,还有南十字星说的“这是你们的终局”和“让她向前走”,她们都不希望夏稚重复一个个既定的结局,希望她能够走向她的未来。
裴妄言也是这么想的。
他感谢命运让他和大家相遇,也感谢命运给他安排了一条绝路。只要他走上这条路,那么时间将会重新开始流动,所有人都能够得到救赎。
只是……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甘心。
裴妄言在想什么夏稚并不知晓,她将里表世界的变化都告知了季念初,包括世人如何评价季念初。
季念初认真地倾听,听到里世界如此推崇她后,她弯起眼睛笑了:“世人梦寐以求的青史留名竟被我做到了。”
夏稚提醒她:“只是里世界而已,表世界关于你的记载只有一句话。”
【帝第六子,坐事触上怒,废为庶人,逐出京,莫知其所终。】
那时候的世人并不知晓,这位帝第六子以身为碑,生前死后都在保护全人类,为人类和世界献出了自己的全部。
“幼时夫子曾教导过我,名利皆是虚妄。”
在和同伴们结伴同行、斩杀怪物时,季念初也悟出了一个道理:“我们的幸福属于千万人。”
她感到的不是一点点自私而可怜的快乐,那是更为强烈的喜悦,她得到了自我的满足和认可。
幼时的她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备受欺凌的小可怜,即便长大后效仿姊妹登上帝位,她所做的一切也有限,她最多只能庇护一个时代的人类。
但是现在的她做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极限,她拯救了人类,挽救了这个世界,她庇护了这个星球上千年。
季念初是一个比较温和的人,以前接受的教育让她时刻保持着仪态,但此时此刻她却调皮地朝夏稚眨眼睛:“也正是因为我,才会有你们的存在。”
如果没有她,千年前就是人类的末日。但因为有她,夏稚才会出现在这里。
后世的所有人都带着季念初的期许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她希望后来人不再忍受怪物随时随地的袭击,希望后来人能够在阳光下尽情欢笑。
人类也许不会知道她,但这个世界将会记住她。
夏稚也笑了:“道标这个代号很衬你。”
道标未必是救世主,但只要有道标在,人类就会坚信这不是一条绝路,他们还有路可以走。
后来者可以超越它,但它始终立在那里,所有人都将沿着它指引的路前进。
差不多到时间了,季念初看向她待了一千年的空间,对夏稚说:“我想起你了,你是樊阿兄口中的那位老师,启明姐姐也提到过你。”
“因为我比较强大,所以能够跨越时空,不过次数比较少。”夏稚说,“说不准后来我还会跨越时空去看千年前的你呢。”
季念初很期待有这么一天。
夏稚召唤出了自己的长刀,在季念初平静的目光中,她犹豫了一瞬。
倒不是不忍动手,对季念初而言这是一种解脱,不动手的话季念初只怕会被污染得更加厉害,还会被隐藏在暗处的素心声吞噬。
夏稚想了想,怀着某种心思问季念初:“你们只对我有印象吗?”
她指向站在另一边的裴妄言:“你们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吗?”
裴妄言和夏稚的命运绑在了一起,一周目做出牺牲的也是他,按理来说大家应该对他有印象才对。
季念初摇摇头。
夏稚大概明白了理由,她没有再说话,而是举着长刀朝着季念初比划。
“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夏稚又想到这件事,“让我来的话,我需要做很大的心理建设。”
季念初说:“自尽需要莫大的勇气,我尚无自我了断的意志和信念。”
杀人容易自杀难,尤其是拿刀捅自己,没有坚定的信念,一个人很难对自己下死手。
而且……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情。”
夏稚在杀死季念初的瞬间,能够感知到她当下的情绪,能够触碰到她的记忆——因为她们都是异能者,在夏稚动手的那一刻,她们势必会产生灵魂的共鸣,夏稚能够窥见她的记忆。
季念初看向这个比她高上一个头的青年,她伸出手抱住了对方,将自己的情绪传递给对方:“我也想你看看我的友人,她们曾在我的记忆里鲜活无比。”
她知道夏稚会有什么样的未来,所以她希望夏稚能够获得她的记忆。
季念初拍拍夏稚的后背,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第263章
“一直以来, 辛苦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季念初和她只是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夏稚听到这话时, 眼前却莫名地模糊。
她盯着手里的这把长刀, 在上个时间线里, 这把刀杀过无数人,包括她的亲友,季念初即将成为其中之一。
夏稚低声说:“这话, 应该轮到我对你说才对。”
她的记忆停留在一周目的结尾,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后面究竟又做了什么,但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季念初和裴妄言的付出, 她哪里辛苦呢?
耀眼的光芒萦绕着两人,在这样的光芒中,夏稚看到了年轻时的季念初。
年轻时季念初不管是模样还是眼神都要比现在柔和,搭配着她当时的身份,很难想象她会成为一名战士。
她朝夏稚伸出手, 邀请道:“跟我走吧。”
夏稚将手搭了上去,但她顺便拽上了在一旁发呆的裴妄言。
只是当光芒散去, 夏稚发现自己的左手空无一物,她意识到裴妄言并未一同来到这里。
看来那个猜测基本不会出错。
夏稚收起所有想法, 她跟在道标的身后, 和道标一同观看道标身为季念初的过去。
这是年幼的季念初,这时候的她身为一国皇女, 虽然不被重视还被欺负,但她在衣食住行并未受到任何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