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_松庭【完结】(57)

  玉鹊郑重点头。

  盛婋捏了捏兰莳的手,直到临走时,眼里仍噙着浓重的忧色。

  她倒是替旁人考虑得周到。

  她自己呢?

  萧家如今风雨飘摇,若他们知道郁修对兰莳并非寻常好感,甚至因为她才与萧决结怨,乃至痛下杀手。

  萧家容得下她吗?

  这几年世道崩坏,在阖家生死面前,献妻子献儿媳的人都不在少数啊。

  盛婋的担忧并非多虑。

  翌日一早,兰莳刚从萧夫人处与她一道用过朝食,顺便旁听了搜寻萧决下落的进展,便在苑中一角听到了与她有关的争执。

  萧平晏:“……若非这次定谋出事,你是不是还要替他一直瞒下去?”

  卫骁:“少君……少君不让我说啊,他说这婚事本就是琅琊王所赐,推托不掉,何况被郁世子觊觎也不是谢女公子的错,既做了萧家妇,就是他的人,连自己婆娘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萧平晏:“这是一回事吗!眼下定谋出事,说不定就与郁世子有关!”

  他的声音听上去怒不可遏。

  难怪自打定下婚约后,定谋与郁世子之间的关系便有些剑拔弩张。

  从前两人虽无交情,但面子上倒也还过得去。

  但定谋成婚后,明里暗里,这个郁世子都在不停给他使绊子。

  明面上,定谋的嘴皮子吃不了亏,可对方世子之位摆在那儿,暗地里免不了被为难。

  更何况琅琊王今天一早已经启程离开寿春了。

  他一走,身为世子的郁修在扬州说一不二,就算萧决能平安归来,他仍可以继续对萧决下手。

  命只有一条,他能扛几次?

  萧平晏重重锤向一旁树干,震得枝叶乱颤一气。

  他恨声道:“如今定谋下落不明,我瞧她也并无悲恸之色,只怕对定谋没有半分真心!说不定,本就瞧不起陇西萧氏的门第,现在改嫁的人家都物色好了!”

  花树后有脚步声响起。

  两人皆耳聪目明,闻声立刻回头。

  卫骁只见一片淡青色的衣角便暗道不好,深深垂首见礼:

  “拜见少夫人。”

  兰莳手里捏着一片被震落的叶片,她平静地看向满面怒容的萧平晏,不过几息,萧平晏脸上的怒色便渐渐敛去。

  一个大男人在背后说人坏话,终归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萧平晏侧过身,没有直视兰莳的脸,草草抱了个拳,唇动了动,似乎想要道歉。

  然而萧决下落不明的愤懑堵在心口,令他难以向兰莳说出道歉的话。

  反而是兰莳先开口:“抱歉。”

  萧平晏怔了怔,回过神来,脸色微沉道:“方才是我一时情急,失言了,还望少夫人勿怪。”

  他和杨鸳一样,尽管萧决称他们为兄长和嫂嫂,他们却称呼她为少夫人,而非弟妹。

  兰莳道:“兄长的事,我听阿母说过,兄长是忠烈之后,父兄皆为萧家战死,阿母收你做义子,与夫君一同长大,你二人曾一起杀退羌人,也一起受过太翁责打,离开凉州时,你们约好有朝一日一定带着萧家上下,堂堂正正回到凉州的故土。”

  萧平晏听着她的话,一个八尺余高的男人,眼眶竟渐渐红了起来。

  “你们与他还有未竞的事业,切不可现在就沉溺于悲恸之中,好好想想,即便萧决失踪真与郁世子有关,他难道想要的只是我吗?”

  萧平晏和卫骁都被她的话所吸引,不自觉地看向她,看她冷静而肃然道:

  “兄长,太翁如今卧病在床,萧家军归你调配,只怕你,才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仿佛一记重锤打在萧平晏的灵台上。

  他神思骤然清明。

  兰莳凝眸道:“或是利诱,或是威逼,郁修一定会设法夺取萧家军的掌控权,你务必小心提防。”

  在她那个梦中,最早死的可并不是萧决。

  “我明白了,”萧平晏眼中抵触之色尽消,拱手道,“少夫人亦要保重。”

  “我会的。”

  卫骁也道:“少夫人保重,少君福大命大,定会平安回来的!”

  两拨人在苑中道别,回到萧决的院子里,兰莳入内更衣,阿靖将苑中发生的事同其余三女说了一遍。

  沉鱼皱了皱鼻子:“话说得真难听,夫君保护妻子天经地义,怎么能怪我们娘子惹事?”

  玉鹊道:“就是,娘子前日熬了一整晚没睡,昨夜最多也就睡了两个时辰,非得大哭大闹才叫担心少君吗?”

  唯有锦书不发一词。

  她猛地起身向屋内大步走去。

  兰莳正在矮柜里翻找东西,那里存的都是各类药包,其中有一只白玉小瓶,她刚拿出来,就听到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

  “娘子在做什么?”锦书的声音冷得前所未有。

  兰莳浑身一僵,没有回头,缓缓阖上抽屉。

  “……不知道的以为你抓贼呢。”

  锦书并不理会,指着她手中药瓶。

  “谢兰莳,你拿这瓶药,想做什么?”

  许久未听锦书连名带姓叫她,兰莳还颇觉怀念,她静静看着锦书道:

  “萧决不中用了,以防万一。”

  “他不中用,你的身体就中用吗?谢兰莳,你身体眼看着刚好起来,你就要拿来糟蹋吗!”

  锦书话说得强硬,喉咙却先哽咽起来。

  兰莳被她泪眼滂沱的模样看得心软。

  僵持了好一会儿。

  兰莳道:“……好了,我不吃就是了。”

  她取出帕子要替锦书擦脸,却被锦书躲了过去。

  锦书冷着脸:“这药放在我这里,我替你保管。”

  “……”

  “你看你还是想吃!”锦书怒极。

  “给你给你。”

  兰莳无奈地摆摆手。

  锦书将药瓶揣进怀里,谨慎地与她拉开距离,随即转头就跑,不知道拿去哪儿藏起来了。

  其他三人丝毫没有察觉,坐在外面嘀嘀咕咕。

  阿靖:“少君要是真死了,马就得我自己养了,好贵啊。”

  玉鹊:“没人管娘子,她又得穿得破破烂烂的。”

  沉鱼:“以后蜂蜜水也喝不上了……诶,这回我们又要躲到哪儿去呢?”

  锦书从她们三人身旁经过,投去了一眼。

  这一眼眸色沉沉,涌动着复杂而沉重的情绪。

  另一边,女婢已替兰莳备好浴汤。

  净房内水汽氤氲,兰莳将侍奉的女婢都遣了出去,独自浸在热水里出神。

  郁修接下来会做什么?

  薛涉到底去了何处?

  萧夫人和萧太公至今仍无动作,他们到底有没有暗中做好准备?

  ……头好痛。

  兰莳蹙起细眉,大约是连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稍微多思考一会儿,后脑便犹如针刺。

  兰莳扶着桶沿,缓慢地从水中起身,换上衣袍。

  但愿今晚能睡得着。

  真奇怪。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眠过了,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呢?

  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热气和澡豆的芳香。

  兰莳觉得呼吸不畅,想去推窗,净房内的烛光却无风自灭,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替她推开一丝缝隙。

  一阵清风吹入窒闷的胸腔。

  兰莳浑身一僵,她认出了那只手。

  “萧……”

  刚一侧身,她微微张开的双唇被人猛地含住。

  第40章

  萧决果真没死!

  ……可他这几日去了哪儿?又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净房内?

  兰莳脑中立刻闪过这些问题。

  等她回过神来时, 自己已经被萧决带着后退数步,抵在黑底红纹的漆木屏风后深.吻。

  他吻得很凶,带着与平日更甚的侵略性。

  齿关被他用力抵开, 萧决含.弄着湿.滑小舌, 又舔又吮,腔子里每一寸津.液都不放过。

  兰莳被他的身躯密不透风地包裹着,无处可逃, 只能扶住他的臂膀, 昂着头,在辗.转深.吻的间隙喘.息吞.咽。

  “……等一下,萧决……唔……”

  落在萧决耳中的嗓音语不成调。

  她咬字很好听, 平日是清冷漫不经心的调子,生气时会上扬得有些凌厉。

  但这种亲密时刻, 她唤起来会带着点微恼,若他再过分些,恼羞成怒之中, 还会有一丝告饶的意味。

  他很喜欢听她唤自己的名字。

  萧决的体温常年滚烫,她却像一块羊脂软玉, 即便沐浴后, 肌肤也仍透着凉意,隔着一层薄衫,热意一点点传递过去。

  “萧定谋……”她眼瞳泛起湿润。

  就是这样的声音, 萧决胸腔涌入一股奇异的热流。

  另一只手握住她纤薄的蝴蝶骨,桎梏怀中, 他满心说不出的怜爱。

  不过才三日,她怎么好像又瘦了一点?

  “……萧定谋,你再不做正事, 我就要改嫁了。”兰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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