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云却咧着带血的嘴角,笑了笑:“婆婆,以后叫我叶叶吧,自从娘亲走后,再也没有人叫我叶叶了。”
余婆婆也抹干了眼泪,笑着应到:“好,以后你就是婆婆的叶叶。”
木云在县城里的绣楼,接到一些绣帕子的活计,老板说:“先看看你的手艺,如果做的好,再派给你一些有难度的,当然,工钱也会更高。”
木云谢过老板,走在街上,看见一队人马即将出城,为首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朱楼,在他身后坠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木云望过去,正好马车的窗帘被撩开,朱玉的脸露了出来,甜笑望着前方,朱楼似有所感,微笑回望,两两相望,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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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家
转眼已至深秋,木云在绣楼里可以拿更多活计,老板很欣赏她的手艺,很多官家富户的小姐们绣罗裙,都喜欢她设计的花样。
木云和余婆婆的温饱问题解决了,可是刺绣伤眼,木云又喜欢赶工,就为了多挣些碎银子,让视力退化了很多。
以至那一日路过青楼,看着一个女人没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木云以为自己看错了。
“木雨。”木云走到近前,眯起眼睛,轻轻的喊道。
木雨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转身向青楼里走去。
“木雨,你怎么在这里,你出来跟我回家。”木云急了,跑上前去想要抓住木雨,却被一个肥腻腻的女人拦住脚步,一股浓烈的脂粉气钻进木云的鼻子里,让她差点呕吐出来。
“哎,我说,你也想来卖身?”胖女人抖着帕子,一脸调笑,她的话让身边的两个姑娘也跟着放肆的大笑。
木云不理她们的忘形,抓住胖女人的手臂,急声问道:“我是木雨的姐姐,她为什么在这里?我要带她回家。”
胖女人收起笑脸,拨弄掉木云的手,冷声说道:“你说带她走就带她走,她能在这里,是因为卖身到了这里,想带走她得花银子。”
“她怎么会卖身?我们是良家子……”木云不可置信的样子,让胖女人有些不乐意:“还你们是良家子,谁原来不是良家子,想带她走就拿银子,其他的不必废话。”
“要多少银子?我去筹来。”
“十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木雨可是我们楼里的招牌,喜欢她的爷们儿都排着队呢。”胖女人的话,让木云听来十分刺耳,她大喊着:“我去筹银子,请你不要让她接客,我现在就去筹银子。”
木云抹了一把眼泪,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想到了父亲和李氏,他们怎么可以让木雨身陷青楼而不闻不问呢?
木云朝着家的方向急奔,越来越近,哪还有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废墟。
木云抓过一个过路的老婆婆,急切的问着:“这是怎么了?这是木家吗?木家的人呢?”
“哎?你居然不知道,那天着了那么大的火,木家人都活活烧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大家伙帮忙抬出了两具焦尸,草草的埋在了荒山野岭,可怜哟!”
木云失魂落魄,在街上游荡了很久,最后来到青楼前,看着木雨甩着帕子,一脸风骚地扯着一个老男人进了青楼,只觉得心痛如绞,欲哭无泪。
木云每次来县城里接绣活,都要到青楼门前看一看木雨,每次都笑着对木雨说:“木雨,你再等等,我会筹够银子的,用不了多久的,到时候,你就可以跟我回家了。”
木雨也每一次都是不言不语,随便她说什么,随便她来,随便她走,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个眼神。
冬月,寒风刺骨,木云又一次来到青楼门前,却没看见木雨在门口接客,她向另一位向街上行人扭腰摆臀的女妓打听:“这位姐姐,木雨去哪里了?怎么没见她?”
女妓是认识木云的,楼里的姑娘都认识她,是木雨的姐姐,一个一心做苦工攒银子,要把妹妹赎出去的姐姐,楼里的姑娘都羡慕木雨,家里还有人惦记着。
“木雨不太好,已经被妈妈扔到外面去了,你到城外的乱葬岗去找吧!”女妓口气平淡,就好像这样的话已经说了千遍万遍,早已在唇舌间咂摸不出滋味来了。
木云听了她的话,却仿佛被雷轰了一下,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向城外跑去,木雨你等着我,我已经攒够五两银子,再有半年的时间,我是能凑够十两银子的,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家的。
木云泪眼模糊,还是远远瞧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倒在雪地里。
木云扑过去,抱起木雨,张了张嘴硬是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只有一滴泪落在木雨冻僵的脸上。
木雨有所感,颤动几下睫毛,慢慢地睁开眼,看见憔悴不堪的木云,努力的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尖尖的小虎牙。
“阿姐,你来接我回家了?”
“是呀!姐姐背你回家,我们回家。”木云不知哪来的力气,明明是瘦弱不堪,营养不良,却还是一把将木雨背上了瘦骨嶙峋的脊背,向杨家村的方向蹒跚而去。
“阿姐,我们下辈子还做姐妹,我再也不嫉妒你比我长的好看,再也不和你作对,再也不和你吵架,我们做一对相亲的好姐妹。”木雨的声音断断续续,木云哽咽:“好的,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长大。”
“阿姐,父亲对你已经很好了,给你找了一个青年才俊做夫君。你知道吗?他把我卖了,卖给了一个70多岁的老头子,那个痷瓚的老头子让我见识了丑陋、肮脏,却没有让我成为真正的女人,更恶心的事,最后他死在了我的身上……”
说到这里,木雨轻笑了一声:“母亲放火烧死了他,和他同归于尽了。”
“木雨,咱们不说了……”木云泣不成声。
木雨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她说:“从那个老头子床上爬起来的女人,不是木雨,木雨已经死了。”
“阿姐,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阿姐,你那么好,你要好好的活,带着从前的木雨的命,好好的活……”
北风冷冽,似刀片在割木云的脸,雪花落在粉红色的衣裙上,盛开一大片洁白。
风雪呼号,山路湿滑,木云摔倒了,爬起来,背起木雨,再继续认真的走回家的路,再摔倒了,再爬起来,摔倒了无数次,爬起来无数次……
她一遍一遍的对身后的木雨说着:“快了,就快到家了,以后姐姐养着你,你还是那个用鼻孔看人的傲小姐,谁要是说你不好,姐姐会帮你教训他的,姐姐喜欢惯着你……”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风路过,只有雪盘旋……
“看看吧!姐姐跟你说话,你都不理姐姐呢!但是,姐姐不能不理木雨,木雨只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孩子,她还要嫁给这世上最俊俏的儿郎,生一对漂亮可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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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血迹
木云一连几天,不吃不喝,不休不眠,每天都去木雨的坟前,一坐大半天,喃喃私语。
余婆婆拉着木云的手,轻轻的婆娑着,轻轻的劝慰着:“叶叶,你要好好的,你还有孩子,明年夏天,孩子出生了,你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为了孩子,你要振作起来。”
木云无声的流着泪,嶙峋的手抚摸上小腹,那里微微突起,有一个生命在孕育,一个至亲的血脉等着降生,他是上天的礼物,陪她度余生的血亲。
“婆婆,给我做一碗面吧!”木云的话轻飘飘,飘进了余婆婆的耳中,让她瞬间升腾起喜悦,含着泪花应道:“好,婆婆这就去给你做面,做一大碗,你要都吃完才好。”
冬天很快过去,春暖花开时,木云的肚子高高隆起,宽大的衣衫也遮掩不住。
她终于攒够了十两银子,只是木雨再也不需要了,每次路过县城里的青楼,她都感觉一阵恍惚,仿佛木雨就懒洋洋的倚在门上,对着她笑。
木云摇摇头,木雨应该在雕廊画壁的府邸,仰着下巴对别人嬉笑怒骂,她应该是才貌双绝的千金贵女,配惊才绝艳的豪门公子,她的木雨最好看,最高傲……
人群一阵骚乱,木云瞧去,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闪过,被身后一群官兵追逐。
木云的心砰砰乱跳,听见官兵高喊:“都让开,都让开,朝廷捉拿要犯……”
一群人很快跑远,没了踪迹。
木云走在回村的山路上,心事重重,无意瞥了一眼路边,有几滴血迹。
木云忍住惊慌,循着血迹看去,路边的丛林里一个身影踉踉跄跄的前行,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木云快速回神,用手里的包袱清理掉能被看到的所有血迹,听着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和一声呼喝:“我看见他往那边跑了,快追。”
木云冲进树丛里,看见男人捂着胸口靠坐在一棵大树旁,脸上已然没有血色,双眼微微眯起,显然没有力气再跑,只能束手就擒,看见她跑过来,眼底闪过惊讶。
木云将包袱抵在他的胸前,跨坐在他双腿上,扒下衣服露出一侧的肩膀,搂住他的脖颈,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夹着嗓子哼哼唧唧:“嗯…啊…夫君你轻点,小心我肚子里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