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她妈的刺激啊!”一个官兵吸溜着口水叹道:“出个公差,还能欣赏一下野地活春宫。”
木云适时回头,似被惊吓到,“嗷”的一声尖叫,顺势把男人搂得更紧了,正好将男人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你们这群死人,没见过人家夫妻恩爱啊?再看!再看,就扣掉你们的眼珠子,你们这帮杀千刀的,一辈子娶不起婆娘,只能偷看别人的过过瘾了,还不赶紧滚,等老娘抽你那张臭脸去呀?”
木云连珠炮似的,把村里刘寡妇骂街的话,能想得起来的,都倒豆子似的倒了出去。
众位官兵闹了个没脸,有人讪笑着:“打扰了,大嫂莫怪,你们继续,呵呵……”
“快滚吧!”木云又嚎了一嗓子,胸口急剧起伏,紧张到了极点,衣领被拉起,她回头望着男人,男人也眼眸沉沉的望着她。
停顿一息,木云起身,拉起男人的一只手臂,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提醒:“你用我的包袱压住伤口,免得血流出来,被人发现痕迹,这附近有个山洞,一般人不知道,我扶你过去先躲一躲。”
男人随着她的力道,压上她的肩膀,只觉得手下是一堆骨架,她真的太瘦了,除了肚子,全身没有二两肉。
山洞确实很隐蔽,里面也还干燥,木云将男人扶坐到地上,交待道:“我先回家去换一件衣服,再去村里的白大夫那里要些伤药,很快就会回来,不会扔下你不管,你就在这里休息,我有信心,他们发现不了你。”
男人望着女人,眸里含笑,低声应着:“好的,我会乖乖等你回来。”
木云听到他答好,才放心的从山脚的小路回到家中,余婆婆乍一看她衣衫上的血迹,吓得不轻,直到确定不是木云的血,又听她说道:“婆婆,那个在山匪手里救过我的男人受伤了,还被官兵追捕,婆婆,我要帮他。”
“是是,该帮的,叶叶做得对。”余婆婆帮着木云把染了血的衣服和绣品烧掉,又准备了一小碗猪肉和两个馒头,还有一些包扎伤口的棉布。
木云找到白大夫,说余婆婆摔到了腿,要一些伤药,白大夫不疑有他,给了她一瓶药丸。
木云带着一大包东西来到山洞,借一点月光看去,男人还靠坐在那里,露出了放松的笑。
男人的胸口处有一道刀伤,应该是砍过来的,如果是刺伤,正中胸口,早已一命呜呼。
即使是砍伤,由于伤口太长太深,还是伤了元气,过了六七日才敢大幅度活动。
天气渐热,木云折腾一趟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她一边用衣袖擦汗,一边对男人说:“你能动了,就和我回家去,山洞里实在待不得人了。”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男人拒绝,被她救治,保住性命已是大恩,不该再给她增加负担,这个世道,对一个怀着身孕被婆家厌弃的女人,能有几分善意?她已十分的艰难,他这个漂泊不定的浪人,何苦拖累她?
“不麻烦,如果被人发现,就说你是我的夫君,反正村里人也没见过,也没人在意别人家的家事,就说你从前瞧不上我,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又给了几份颜面,回来看看我,哈哈……”
木云编着瞎话,露出了从前未经世事时的俏皮,越说越觉得可乐,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男人也含着轻松愉快的笑意,凝望着她的笑颜,只觉得她像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花朵,绚烂在他的眼底。
“对了,还不知怎么称呼你?”木云认真的看着男人。
“杜宇。”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双眸也认真的回望木云。
“我叫木云,家里人都叫我叶叶,你也叫我叶叶吧!”木云大大方方的告知杜宇她的闺名,把他当成了家人。
杜宇的心尖微微一颤,低声唤道:“叶叶。”
----------------------------------------
第6章 木泽
杜宇随木云回到了杨家村的家里,看着摇摇欲坠的两间屋子,难以想象她们的冬天是怎么过来的。
主屋有两个房间,正好杜宇一间,木云和余婆婆一间。
木云更加卖力的做活,多养一个大男人需要银子,孩子很快要出生,也需要银子。
杜宇躺在房里养伤,总能透过破损的窗棂,看见叶叶忙碌的身影,这个女人的身上,总有一股韧劲,让他刮目相看。
初见时的小白花,没有被摧残萎地,而是盛开得生机勃勃。
“杜宇,我给你扯了几尺布,量一量尺寸,我要自己裁剪衣裳,成衣铺子里的衣服手工都没有我的好,还卖得那么贵。”木云一想到成衣铺子的老板喊出的价格,一阵肉疼得呲牙咧嘴。
杜宇看着她算计着省银子的小媳妇样,只觉得异常顺眼,不自觉的带着宠溺的笑说道:“她们的手艺一定比不上你的。”
“就是呢!我的绣工可是吴县有名的,很多人请我,我都不乐意做。”木云原是一本正经的说着,看见杜宇一脸认真的点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发现杜宇很喜欢面无表情的开玩笑,总是无意中捧着她,逗她开心。
衣裳做好了,杜宇穿上身,还真的很合适,深蓝色衬得他面色冷峻,走在街上,一定能收获很多大姑娘小媳妇的艳羡目光,俊俏的冷面郎君,哪个女人能忍住不偷看几眼。
“阿宇,还真是俊俏呢!”木云由衷的赞叹,竟让杜宇瞬间红了脸。
木云惊讶了,原本见杜宇整天绷着脸,还以为他久经江湖,没想到赞一句他长的好看,就能让这个山匪都忌惮几分的男人羞红了脸。
“难道没有人说过,你是个俊美的儿郎?”木云好奇,眨巴着眼睛,一脸的疑惑。
“没人说过。”杜宇垂着眸子,有几分不自在。
“你娘没有赞过你?”
“我没有娘亲!”见木云希望他说下去,索性说个痛快:“我从记事起就和师傅跑江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前年,师傅也去世了,我只有我自己。”
“我只有我自己。”一句话让木云红了眼眶,她若是肚子里没有怀着孩子,恐怕就因为这句话,再也坚持不下去,只有自己,是一种极致的孤独,能够熬得住的人,都很了不起。
“你现在有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就是亲人,记住了,以后不要再说,只有自己的话,你是有家人的,是我们。”木云轻拍一下肚皮,让杜宇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七月流火时,杜宇走了,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去了结。
木云不懂江湖,只知道杜宇做的事很危险,她对他说:“你要好好的回来。”
杜宇点头,转身上了山路,树枝掩映,很快就看不见他的身影,木云怅然若失。
杜宇走后,一连下了几天的暴雨,山路滑坡,杨家村成了一片孤岛,木云阵痛时,洪水淹过了她的膝盖。
她和余婆婆相扶着向最近的山顶爬去,一路攀爬,一路血迹,孩子迫不及待的想要挣脱母体。
孩子生在洪水中,木云也筋疲力尽的泡在洪水中,若不是身边有一个余婆婆,拼着老命将她们母子拖上了山,这世上只会悄无声息的消失一对母子,甚至没有人知道她们曾经来过。
洪水三天三夜后才褪去,木云刚刚生产完就泡在洪水中,下身感染流脓,皮肤溃烂,整个人高烧不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余婆婆看着被冲毁的家园,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悲怆地呼唤:“叶叶,我的好叶叶,你要挺住啊!”
到哪里去找大夫,到哪里去找药,到处是残骸,到处是面无人气的收尸人。
余婆婆把木云拖到杜宇曾住过的山洞里,收集清晨的露水喂孩子,采摘一切能治病的药材,捣烂了喂给木云。
木云连续昏迷了五天,孩子没有奶吃,饿得哭声小小弱弱的像猫叫,余婆婆把孩子放在木云的脸颊旁,让她听孩子的哭声。
当余婆婆已经绝望放弃的时候,终于,木云睁开了眼睛,看着孩子流出了眼泪。余婆婆号啕大哭:“叶叶,你怎么就能这么苦,老天爷不开眼呐!”
洪水过后,别的吃食都没了,只有鱼留在淤泥里,余婆婆年纪大,抓不到新鲜的鱼,木云不能移动,也不能去找吃的,但是孩子需要吃奶,母亲不吃东西怎么能有奶水。
于是,她们捡泥里的死鱼熬汤,洪水褪去,就是高温天,有些鱼已经发臭,或者腐烂,木云只能逼着自己咽下去,幸好能分泌一点乳汁,孩子吃不饱,也饿不死了。
只要死不了,就能越过越好。
木云的倔强,让她忍着身体的疼痛,忍着每天吃不饱的难过,二十多天后,她们爬出了杨家村。
县衙里的官员已经默认,杨家村全村覆灭,木云沦为县城里的乞丐,住在破庙里,靠乞讨,靠善心人的施舍,一口一口剩饭嗖饭强咽下去,每天分泌一点点乳汁,把孩子养活了过来。
三个月后,孩子健壮了些许,木云再也不用担心,哪一天,她一闭眼,再一睁眼,孩子就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