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生在水里,又靠吃鱼活下来的,小名就叫小鱼儿吧!”木云和余婆婆商量着,瘦到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的木云让余婆婆泪眼婆娑:“好,好听,就叫小鱼儿,小鱼儿。”
余婆婆用手指轻轻地点着小鱼儿的小脸蛋,一声声的唤着:“小鱼儿。”
“大名就叫木泽,愿他受天地恩泽,一生安康,一生顺遂。”木云眼中有波波柔光,小鱼儿是她的希望,是她在苦难岁月里结的甜果子。
小鱼儿五个月时,杜宇在破庙里找到了她们,那个高壮的男人把木云和孩子抱进怀里,滚烫的泪水滑进木云的发间,嘶哑着嗓音重复着一句话:“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
“我还好。”木云眼中带泪,微笑着一遍一遍回应着:“我们都好……”
杜宇将木云母子带在身边,因为她说的“我们”,他不是只有自己,他有叶叶,他有小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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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毓绣
五年后,吴县县城里矗立着一座绣楼,刺绣的手工和花样,风靡在贵妇群里,引领风尚,连京里的贵女都派人抢购预订。
“毓绣”两个字就是典雅,灵秀,贵重,独一无二。
“木老板的手就是巧,怎么一折又一折,就能让普通的绢花变成我带不起的样子来。”
“能得木老板亲手折一只绢花,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可都求不来呢。”
“听听,你那酸溜溜的口气,你来光顾几回?就想让木老板亲自服侍?你是哪个高门贵女呀?”
“你个小贱人,就会耍嘴皮子,看你的嘴快,还是我的手快?”
眼看着众位母夜叉就要打群架,木云柔声开口:“好了,众位小姐们都坐好,今日小女子得闲,每个人都能得一只绢花,而且,不要钱……”
话音未落,母夜叉们由怒气冲冲转到了喜气洋洋,整个绣楼乱成了一锅粥。
木云强忍着吵闹,做了一个下午的绢花,总算把各位千金哄回家去,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到后院,余婆婆正在院子里杀鸡宰鱼,树荫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正在摇头晃脑的背书。
午后阳光,温暖又温情,木云的眼底涌动着满足。
她走到余婆婆身边,正欲接过烫好毛的鸡,却被躲开了去,余婆婆皱眉说道:“快去歇歇,这种脏活不用你来做。”
“婆婆,再这样下去,我就是四肢不勤的废物了。”木云无奈的笑道,余婆婆时时刻刻惦记着让她将养身体,养了五年,还觉得她虚弱不堪。
见余婆婆不为所动,她又凑到小鱼儿的身边,听他背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背到这里,停顿一下,思考一阵,不知道想通了什么?点着小脑袋“嗯嗯”两声,继续摇头晃脑,木云都担心他把自己摇晕了。
她伸出双手扶住小鱼儿摇晃的脑袋,咯咯笑着:“小鱼儿,晕不晕?”
小鱼儿却皱着鼻子,老气横秋的横了一眼木云,像夫子训导学生一样的口气说道:“木老板,不要打扰我背书,你这样做会耽误我将来考状元。”
木云捧过他的小脸蛋,“吧唧”亲了一口,惹得小鱼儿一顿嫌弃,一边用袖子擦脸,一边训导:“男女授受不亲,我已经长大了,母亲也不可以随便亲儿子的,木老板不可以再这么做了。”
小鱼儿摆出严肃脸,木云连连摆手:“好好好,木夫子教训的是。”
余婆婆熬了一锅香浓的鸡汤,里面搭配有助养气养血的药材,她会看着木云一勺一勺喝下去。
“杜宇快回来了吧?这一次都离开十多天了。”木云有些担忧,如今朝纲混乱,各路藩王割据,吴县位于各地藩王属地的要塞,北有义王占望州,南有礼王占归州,中间是信王,占地最小,却有吴县军事要塞,实力不容小觑。
杜宇跟着势头不显的信王做事,出门一连十几天不回是常事,只是这一次,木云心里有些不安。
小鱼儿的小拳头舞的虎虎生风,眼神坚毅,步伐矫捷,木云拧干手里的帕子,含笑看着小鱼儿站定,收拳,深呼吸,只觉得她的孩子可爱得怎么亲也亲不够,可惜的是,刚刚五岁的小孩子,说什么也不让亲,一堆的圣贤道理,说得木云一愣一愣的,真是好气又好笑,这少年老成的小模样,也不知道随了谁?
“快来,我的小鱼儿擦擦汗,刚才的拳法是杜舅舅新教授给你的吗?”木云本想帮着小鱼儿擦擦背,却被小鱼儿抢过了帕子,自己像模像样的擦起来,口中还在道谢:“谢谢娘亲,我可以自己来的。”
一边擦汗一边答道:“这套拳法是杜舅舅出门之前教给我的,我要抓紧把它练熟,等杜舅舅回来,他就可以教授我更高深的武艺。”
木云爱怜的摸了摸小鱼儿的头,温声嘱咐道:“夜里温书不要太晚,明日一早去孙夫子的学堂不能迟到,若是挨了孙夫子的戒尺,更不能哭鼻子。”
小鱼儿的脸色有些难为情,少见的扭捏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娘亲见我最近哭过吗?我是小男子汉,再不会哭鼻子的。”
木云不忍再逗他,放他回房温书去,自己也回房间拿起纸笔,勾勒新的花样子。很多人只知她是刺绣功底了得,却很少有人知道木云画得一手好画,曾师从前朝名家璇玑先生。
两年前,绣楼有了起色,木云终于有银子买上好的笔墨纸砚,把曾经最爱的绘画变成日常消遣,更有几幅卖到了画楼,得过名家赞赏,如今,在画坛小有名气的叶公子就是木云。
夜色浓重,木云感觉到疲乏,举着一盏灯向小鱼儿的房里走去,轻轻的靠近,小鱼儿睡得正香,拉过被角盖好他的小肚皮,木云悄悄的退出来,刚要回身关门,突然感觉身边有人。
木云猛地回头,烛火随着她急剧的动作,火苗被风压倒,黑了一瞬,但是,木云还是看见了一双黑亮的眼睛。
木云强自镇定,压下惊呼,凝眸细瞧,那男人已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木云的咽喉,嗓音低沉:“别出声!”
木云看清了男人的脸,心里又惊又怒又恨又怕,下意识的随手关门,并用后背抵住。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鄙夷,房里有人?害怕被看见?呵!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女人。
两人僵持着,几个呼吸间,外院传来放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余婆婆年纪大了觉轻,隐约看着房外有烛火的光,询问道:“叶叶,还没睡吗?”
木云面无表情的盯着男人的脸,语气平常的回应道:“马上就睡了,婆婆不必担心。”
“不要熬夜描画样子,眼睛都会熬坏的。”余婆婆关心的话语,让木云微勾着唇角,眼睛熬坏了?还好吧!现在没有完全坏掉,至少还能认得出眼前的男人。
院外的脚步声远去,可能是听到了两个人平常的对话,觉得没有外人闯进来,一群人很快撤退,向别处搜寻去了。
木云听着外院恢复宁静,淡淡的说道:“你可以从后门走,出去就是一条河,河对岸是一片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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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父亲
男人冷冷地眼神,盯视着木云,仿佛在看一个犯人。
木云想不知道他的事情都不可能,不到而立之年,已是正二品的刑部尚书,多少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据传说刑部尚书至今妻位空缺,身边只有三个姨娘,很多高门贵女对他趋之若鹜。
听说玉姨娘最得宠,只有她育有一子一女,其他两位姨娘多年无所出。
木云嗤笑,朱玉以为算计了她,朱楼就是她一个人的?为什么跟了这么多年,还不肯给她一个妻的名分?
因为,妻位利用好了,就是一步登天。
从前的木云也傻傻的以为,他们兄妹情深似海。
世事变迁,九死一生后的木云发现,那个男人是真正的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踩着尸骨向上爬的野心家,儿女私情于他,不过是饮茶时逗逗猫,喝酒时拍拍狗。
虽然,木云连那只猫狗也算不上,可是,想一想木雨……
若没有父亲的算计,无情的养兄和奸滑的养妹,一对有情人,彼此恩爱,岁月静好。
她这个不速之客,偏偏撞去他们之间,木云只想骂自己一句活该。
只是……木云静静的望着床榻上,睡得扁扁乎乎,像一只肥猫在打着轻鼾的小鱼儿,心里难过非常。
若是被朱楼发现,只凭着小鱼儿的一张脸,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他可以不喜她,弃了她,但是,不可能让他的孩子流落在外,虽然,他也不会爱这个孩子,这就是这个世间的男人,血脉比什么都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应该把生意做大,在各地开分店,不能让小鱼儿继续待在吴县。
朝廷表面风光,皇上老迈,三王早晚会有一场厮杀,吴县的情势最复杂,连刑部尚书都能被追杀,谁是最后赢家,如今还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