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坚持，木云只得张开嘴，被她喂了一口粥，粥的温度刚刚好，入口软糯，还带着丝丝甜味。
“棠棠，我病了很久吗？”
海棠又舀了一勺粥喂给木云：“姐姐被困在噩梦里，已经四五日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木云对着四五日的光景，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努力回想，却是人影纷乱，惧意丛生。
“记得那许多做什么？姐姐中了毒，遭了罪，现在解了毒，就不要再想从前，开开心心过当下就好了。”
海棠又去夹了一口小菜，专心喂木云吃饭，嘴里不停地安慰着：“姐姐这般瘦弱，定是平日思虑过多，为别人着想了太多，姐姐也该多顾惜一下自己，别让真心待你的人惦念才是。”
海棠是一个温柔细致的女子，吃过饭以后，看着外面阳光明媚，就找来厚厚的斗篷，一边为木云穿戴起来，一边说道：“姐姐在病中时，很喜欢到后山的雪地里散步，那几日都是阿宇陪着姐姐，今天我陪姐姐去走一走……”
阿宇？原来，梦中的那个身影，真的是阿宇，朱楼是怎么想的？
她在梦中叫阿宇的名字，被他听见了吗？
是他把阿宇找来的吗？朱楼在打算什么？
木云带着满腹的猜疑，随着海棠来到后山的雪地里，那是一片宽阔的山岗，两侧密林环抱，路的尽头是高约十多米的断崖。
木云站在崖边，看着远处白茫茫一片，她知道自己在梦中时，为什么喜欢来这里了。
因为干净，辽阔，自由，站在这里迎着冷风，看着天地无垠，心间开阔，仿若飞翔在空中……
“叶叶……”
木云的睫毛微颤，犹豫了一下，才敢回头看。
不知何时，海棠已退出了很远，杜宇在漫天白雪中向她走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和木云的心跳合成了奇妙的旋律。
“阿宇，我在梦里又回到了过去，又看见了你……”
木云贪恋的望着杜宇的脸，与过去相比，那张脸上多了几许沧桑，带着成熟男人的俊朗和坚毅，曾几何时，他们之间还没有男女之情，因她的一句夸赞，这张脸像熟透的桃子，水嫩嫩，红艳艳……
“叶叶，我多希望，你想看见我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
杜宇和木云并肩，一同眺望远方，有岁月可回首，却无前路可相伴，就像这几日他伴她走的路，尽头是断崖。
“我希望，我的阿宇是一只飞鸟，与你相生相伴的，应该是高天阔海、如花美眷。我怎么舍得，让你弥足深陷，我与朱楼的千般纠葛，本就不该将你牵涉其中，有你相伴一程，已是三生有幸，若阻了一个豪迈男儿的青云路，我岂不是罪孽深重？”
杜宇侧首，看着木云腮边的一行清泪，低哑着嗓音：“若他愿意呢？”
“我不愿意呀！”木云绽放着温柔笑意：“我希望，我的阿宇飞得很远，飞得很高，代我走，我没走过的路，代我看，我没看过的天，代我去体会，我未曾体会过的圆满，他应该是这世上最英勇的男儿，最体贴的丈夫，最慈爱的父亲，我希望，等到年老时，看到他功成名就，德高望重，夫妻白头，儿孙满堂……”
“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圆满！”
木云再次眺望辽远的天际，眼中柔情无限，仿佛看见了杜宇的锦绣人生。
杜宇痴痴凝望她的侧脸，放纵贪恋，声音低沉，藏着足以令所有女人心悸的情深似海：“让叶叶梦想成真，杜宇才不枉此生！”
高岗上，山风冷冽，两人相视一笑，暖意融融。
海棠站在百米远处，看着山崖上的两人并肩而立，心里的滋味是又酸又涩。
酸的是他爱而不得，有情人难成眷属，涩的是自己心生爱慕，不敢叫他知晓。
杜宇携着木云向走下高岗，海棠提裙迎上前去，三人相距两丈远时，冷风中却传来兵器破空之声。
杜宇大喊：“棠棠！”
海棠猝然回头，一柄利剑从她耳侧呼啸而过，直奔杜宇和木云而去。
“阿宇……”海棠提裙向杜宇急奔，杜宇已揽过木云扑倒在地，那柄利剑刺入身旁的石缝中，叮咛作响。
“杜宇，拿命来！”来人一身黑色劲装，又从腰间抽出一柄利剑，直刺杜宇咽喉。
木云只看见一道白光，从远方射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杜宇扑倒在地，护在身下。
她本就虚弱，猛然倒地，心脏急跳，眼前阵阵发黑，等她在海棠的搀扶下坐起身时，看见杜宇正和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那黑衣人满身杀气，招招狠戾，直取要害，杜宇虽然不曾落在下风，但是，身后有两个弱女子，总要分心顾及，只怕来人不管江湖道义，伤了谁，都会让他难以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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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斩断
“姐姐，我们快走！”
海棠明白，她和木云在此处，只会让杜宇分心，连忙搀着木云躲避着缠斗的两人，向山下走去。
汪山冷冷地勾唇，一个旋身，从袖间射出两道飞镖，直直射向两个弱女子。
杜宇一眯眼，躲得了汪山的剑锋，就打不落两枚带毒的飞镖，若是选择打落飞镖，就会将自己的腰腹，置于汪山的剑锋之内。
杜宇只犹豫了一瞬，选择用自己的身体，迎接汪山的利剑，将两枚飞镖击落在地，他也被利剑刺穿腰腹，倒伏于地。
汪山看见杜宇的鲜血喷溅，畅快地哈哈狂笑：“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随后，眼中杀意骤起，提剑刺向杜宇的咽喉，不置杜宇于死地，誓不罢休。
“阿宇……”海棠只看见杜宇的鲜血飞溅在雪地里，星星点点如红梅绽放，触目惊心，心尖刺痛，丢下木云，提裙就向杜宇扑来。
“别过来！”杜宇急喊，忍着剧痛一个跃身，将飞奔过来的海棠护进怀里，后背又暴露在汪山的剑下。
杜宇额头上的冷汗直流，护着怀中的海棠，一个滚身又一个滚身，躲避着汪山的剑锋，还有一丈远，就是十多米深的断崖，就在这危急关头，又出现两名黑衣人与汪山缠斗在一起。
木云跌倒在雪地中，看着汪山的脸，心内一片荒芜。
她忍着手脚的麻木，跌跌撞撞地奔向石缝中的那把利剑，双手握住剑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拔出了剑，同时也体力不支，跌坐在地。
但是，手上的力度并不放松，眼神里的恨意陡然加深，她看着从山路下急奔而来的朱楼，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她在等，等朱楼靠近，等朱楼一脸焦急地伸出双手，等朱楼扶住了她的肩膀。
木云低喃：“为什么？”
“什么？”
朱楼还没有听清楚木云说了什么，正想将她抱进怀里，就感觉胸间一凉，低头看去，一柄利剑刺穿了他的胸膛，剑柄上是一双纤细雪白的手。
那双手曾被他握在掌中，提近唇边，亲吻了无数遍，怎么也爱不够……
此时，那双手握着利剑，想要他的命！
朱楼握住木云的双手，眼露哀伤，却依然柔声唤着：“云娘……”
“为什么？我们夫妻生怨，与他人有何干系？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杜宇？为什么伤了我还不够，还要伤了我在乎的所有人？”
木云红着眼，却没有泪，她死死盯着朱楼的眼睛，嘶声质问，字字句句都是仇恨。
朱楼惨笑，嘴角流出丝丝嫣红：“云娘，你是有多瞧不起你的夫君，他若想杀了杜宇，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他是有本事，让你一辈子都发现不了的……”
“大人！”
程一带着两名影卫制服了汪山，回头一看，尚书大人被夫人一剑穿胸，立刻大喝一声，提掌就要拍向木云。
“不许伤她！”
朱楼大声喝止程一后，口中已灌满鲜血，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柔柔地抚摸着木云的脸颊，气息微弱地说道：“云娘，你恨我吧，好过你心里没有我……”
朱楼软倒在木云的怀中，漫天雪花飘飘洒洒，一对怨偶，在白茫茫天地间，纵使相互拥抱，也不能相互依恋。
朱楼被程一带走，留下木云萎顿在地，守着朱楼留下来的一滩鲜红血迹，麻木的神情，了无生气。
杜宇在海棠的搀扶下，半跪到木云身旁，捧起她的脸，轻声呼唤：“叶叶……”
木云转动眼珠，看见杜宇安然无恙，终于流出泪来。
“叶叶，汪山本就与我有仇，今日狭路相逢，纯属意外，即使身死，也与朱楼无关！”
与朱楼无关？
木云倒在杜宇的怀中，痛哭出声。
朱楼是让她动了少女情思的男人，是她满怀爱慕去嫁的男人。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亲，同时也是打碎她的幻想，推她入泥沼，置她于死地的男人。
无爱亦无恨，相伴一生，白头偕老的夫妻，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