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应声领命，船桨划入水中，小舟稳稳朝着岸边驶去。一路之上，四爷始终半拥着她，替她挡着吹来的凉风，指尖时不时替她拢一拢发丝。
待船靠岸，四爷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舒若菡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颈，然后将脸埋在他肩头，不敢看岸边侍立的下人。
四爷步履沉稳，一路拥着她回了寝殿，进门便吩咐侍女准备热水。
四爷指尖轻拂过舒若菡微湿的发尾：“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干脆一同洗漱罢，别等会着凉了。”
“我不急，你先洗吧。”
舒若菡婉拒，终究拒绝不得，被他抱进了浴室。温热水汽缭绕间，他亲自“伺候”她洗漱……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这日是给福晋请安的日子。
正院，众人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小乌雅氏坐在舒若菡的斜下方，目光忍不住频频落在舒若菡身上，带着几分执拗的打量与探究。
究竟这位侧福晋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素来清冷的四爷，对她这般与众不同、偏爱有加？
今日的舒若菡并未穿繁复华贵的旗装，一身月白色暗绣兰草纹的软缎常服，料子细腻温润，纹路清雅含蓄，没有夺目的珠翠点缀，看似低调朴素，但也半点不失侧福晋的尊贵身份，清雅端庄，落落大方，比一般的女子更显高贵气韵。
再看她的气色，更是无可挑剔，她肌肤莹白细腻，不见半分暗沉倦色，脸颊透着自然通透的粉晕，一瞧就是是养尊处优、心绪安稳养出来的白里透红。
小乌雅氏看着那张温润娇艳的脸蛋，心底忍不住酸涩揣测：想来昨日有四爷陪着，她一定一夜好眠了，不像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摔倒
她昨夜被刺得心绪烦乱, 满腔委屈不甘无处排解，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花园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她越想越是酸涩愤懑,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 天色微亮才勉强合了会儿眼, 一早就发现自己眼底悄然攒下了淡淡的青黑，浑身乏累, 连面色都透着几分憔悴萎靡, 还是多施了些妆粉才勉强遮盖下去。
她正暗自心绪翻涌间，李氏笑着开了口。
李氏抬手轻轻抚着衣襟，眉眼含笑，声音清亮, 刻意让满室众人都听得真切：“昨日我家弘昀下学回来，一进门就登登登地跑过来找我，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原来是他跟着先生学作了一首感恩父母的诗。
字句虽稚嫩，却字字贴心懂事，还特意誊写下来送与我。你们说说，这孩子, 才小小年纪, 当真是让人意外呀！”
她说着，眼底满是矜骄自得，语气里更是明晃晃的得意与炫耀。
厅内众人纷纷顺势夸赞, 恭维李氏福气好、阿哥聪慧。
小乌雅氏眸光微转, 还是忍不住落在上方浅笑的舒若菡身上，唇角扯出一抹看似温和无害的笑意：“果然孩子就是贴心啊，要不说多子多福呢, 这话真是不假。
德妃娘娘便时常念叨，四爷膝下子嗣还是单薄了些，盼着四爷能多添子嗣、枝叶繁茂。四爷这来后院，大半都是去了侧福晋那里，看来侧福晋定然最福泽绵长了。”
李氏听了，原本炫耀的得意少了大半，舒若菡也没什么高兴，这怎么听着有些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而且今日从进门到现在，小乌雅氏那近乎赤裸裸的打量眼神，当她是木头人，没发觉啊？
舒若菡淡淡瞥了小乌雅氏一眼，道：“咱们能入了这尊贵的王府，自然皆是有福之人。四爷又向来谨守礼法，府中诸位姐妹安分守己的，四爷自然看在眼里，皆有承恩之机。
而且格格得知道，这府中各子嗣皆有赖嫡母照顾，这后院福泽最绵长深厚的，自然非我们贤惠有方的嫡福晋莫属呀，你可是看错了。”
话被打回来，小乌雅氏心里愈发憋屈，但又不得不笑着承认她说的对：“是，还是侧福晋说的对，福晋教养有方，劳苦功高，自是最福泽深厚的。”
福晋自然谦虚几句，其他人也跟着恭维，氛围又其乐融融起来。
小乌雅氏的情绪只能憋在胸腔里，烧得她心口发闷，却不敢显露半分愠怒。
待请安结束，回去的路上还会经过花园，小乌雅氏看到花园就觉得晦气，转头就决定绕道走，反正她不缺这点时间，省得看到什么碍眼的东西。
小乌雅氏正要转身绕道走，却撞见钮钴禄氏与耿氏并肩相携而来，她只能停下，牵起得体温婉的笑意和她们见礼：“两位姐姐怎会途经此处？姐姐们的院子好像不是往这个方向？”
耿氏素来爽朗，闻言眉眼弯弯笑着解释道：“我们今日暂且不回居所，我们昨日便约好了今日来花园采摘鲜花研磨胭脂。
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亲手调制上好胭脂，既可以装扮仪容，自己瞧着欢喜，也可打发时间，眼下闲时无事，正好趁满园繁花盛放尽兴一番。妹妹若是有空，不妨同我们一起？”
这话入耳，小乌雅氏心头闪过不满。昨日在花园的窘迫还历历在目，如今她非但半点无心赏玩花草，反倒对这座花园、园内盛放的群芳都不喜。
加之昨夜心绪郁结彻夜难眠，今日面色憔悴晦暗，只得靠厚重脂粉遮掩倦容，耿氏这番邀约落在她耳中，处处像是暗藏讥讽。
她不由心里揣测：她这话是在暗示什么？昨日便定下游园之约了？莫不是听闻了自己昨日在花园的难堪，特意借着赏花之名前来取笑她？
心念百转之间，小乌雅氏面上笑意微僵，不过转瞬又收拾妥当，重新扬起笑脸拒绝道：“多谢姐姐好意，只是院中尚有琐事等着我回去处置，便不耽误二位姐姐游玩的兴致了。”
不过既然说急着回去，那想要绕道便不妥了，她只得随同二人一并踏入花园。
钮钴禄氏与耿氏见她不愿结伴采花，也不强人所难，一起移步繁花似锦的花园径道，很快便观赏起各色盛放的花木。
“看！飞来一只彩蝶，绕着花丛翩跹打转，实在有趣！”耿氏指尖轻点，满眼欣喜。
“它落在花上了，那花瓣饱满色泽明艳，当真生得极好！”钮钴禄氏看向花丛，笑语盈盈。
话音刚落，钮钴禄氏忽而目光一亮，笑着同身旁的小乌雅氏打趣：“妹妹快看，这朵黄花的色调恰好与你身上这身鹅黄锦裙相得益彰呢，真是凑巧，和你一般温婉动人呢！”
小乌雅氏抬眸望去，那簇小黄花生得玲珑小巧，色泽的确和她的衣裙配色相合，可她的目光不由黏在一旁那株盛放的月季上。
那花型花色，和昨日四爷亲手簪在舒若菡发间的那一朵极为相似，妒意瞬间翻涌心头，她装作随性开口：“依我看来，这株月季倒也和我很搭。”
说着，她便抬手探向花枝，意欲将这朵月季摘下。
谁料花瓣深处蛰伏着一只蜜蜂，骤然受了惊扰飞起，直直朝着她的面门扑来。
小乌雅氏吓得花容失色，慌忙挥着衣袖躲闪，连连往后踉跄退步。
慌乱之间脚下鞋履不慎没踩稳，脚一崴，只听一声痛呼“哎呦——”，小乌雅氏的身子骤然失衡直直往下栽。
还好绿衣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还上前垫在她身下，替她撞在石板上，才免她受伤更严重。
一旁的钮钴禄氏与耿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吩咐随行仆婢驱散飞蜂，然后上前想要搀扶小乌雅氏起身。
“滚开！别碰我！”
小乌雅氏又痛又气又慌，下意识扬手一把挥开了。
钮钴禄氏全无防备，猝不及防被这一掌推得重心不稳，直直摔了个屁股蹲。
耿氏目瞪口呆，原本伸出的手立即收回，转而弯腰扶起跌坐在地的钮钴禄氏。小乌雅氏也霎时回神，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知道刚才失了分寸，连连欠身致歉，语气满是惶恐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方才蜜蜂绕着我乱飞，我又摔得浑身痛，慌不择手没想到误伤了姐姐，实在对不住！快差人去请大夫，先给姐姐看看，若是姐姐有什么事，我当真罪责难赎，万死难辞其咎了！”
她一边不停赔罪，一边挣扎着想要撑身站起，刻意蹙紧眉头，装作腿脚剧痛难忍、难以起身的孱弱模样，借此佐证自己摔伤严重，并非有意动手伤人。
钮钴禄氏臀间隐隐作痛，面色铁青，被耿氏搀扶站稳后，还是压下了心头火气，放缓语调道：“我无大碍，回去敷上些药膏应该便能好转，倒是妹妹看着很严重，可还能否站立？要不要让人抬软轿来送你回院落？”
“不必劳烦，我……”小乌雅氏借力靠在绿衣肩头，稍稍挪动身子便刻意痛呼一声，大半身子虚软倚靠在两名丫鬟身上，蹙眉哀叹，“我身子怎么这么孱弱，半边身子酸痛发麻，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钮钴禄氏心中不耐地翻了下眼睛，嘴上和气地关切道：“切莫随意挪动身子，这般严重指不定是摔到哪了，还是稳妥些乘轿回院，请大夫仔细诊察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