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让丘的话语, 吾羡钰又陷入了沉思:“难怪我想找一些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却找不到多少。而且岭中当年了解这些事的人, 也都基本不在了……”
……
又一日, 让丘比吾羡钰更早达到练枪的地方, 见吾羡钰比他慢, 他心中便有些得意。
不久, 吾羡钰拿着北辰枪朝让丘走去, 步伐比平日要慢且沉重一些。
而后,让丘便握起长枪准备与她对阵:“领主,俺这会儿先不教你新东西,先让俺看看昨天的东西你学得咋样了。”
吾羡钰虽觉得疼痛无力,右手握枪也很吃力,但还是咬着牙开始与让丘对阵。
刚与吾羡钰过几招, 让丘便感觉她的出枪相比昨天有些绵软无力, 步伐也完全跟不上, 反应速度也慢了很多。
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慢节奏,一招长枪回钩势迅速变刺势。吾羡钰反应不及, 差点刺到她咽喉时,让丘才立刻止招。
因差点伤到吾羡钰性命,让丘吓得全身血气翻涌, 收枪后大喊了一声:“你这是咋啦领主?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你昨天可不是这样啊?”
吾羡钰将北辰枪立在原地,大喘着气,额头冒出很多虚汗,闭眼紧咬着牙,脸色也更加惨白。
见吾羡钰面色不对,让丘又更着急了:“领主,你咋回事说句话啊?可急死俺了!”
“领主!”羽渡从远处着急地飞跑了过来。
羽渡扶吾羡钰坐在石头上休息,并道:“领主,你该好好休息,这几天不学枪,我们可以改日学?”
吾羡钰此时感觉一阵阵剧痛从腹部延展至腰间,又贯穿到全身,使得全身上下都隐痛无力。
但她依然摇了摇头:“按让丘兄说的,我只有这三天学枪的时间。学枪不说,要是之后有敌人在我这时期来犯,我又当如何应对?他们能因此等我几天?……”
吾羡钰又看向羽渡,道:“阿渡,我房中有止疼的药,声含说那些药都很好,你帮我煎些药吧。”
羽渡看着面色惨白满头虚汗的吾羡钰,心中还是很不忍心,本想再劝说她,但知道她的性子,也明白她的想法,便点头答应。
羽渡起身看了眼让丘,此刻的她心中满是愤慨。一个领主的手下败将,却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扳回一局……
一想到这里,羽渡便对让丘翻了个白眼,并愤愤不平地说:“让丘,跟我去给领主煎药。”
“啊?”听到要去煎药,让丘赶紧跟上了羽渡,“领主她这是咋啦?旧伤复发了?还是生病了?”
“不可理喻……”羽渡气得又翻了个白眼,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连女子要行月事都不知道。”
“啊?俺娘之前可没跟俺提起过这些……”
让丘感到有些委屈,又回想起刚刚吾羡钰的状态,和她昨天简直天差地别,心中感到有些惊讶。
“原来是这样……以前,俺还觉得这女子得胜得了我才值得俺钦佩。
现在想来,你们要能持枪上阵,对你们来说都是件贼不易的事……”
羽渡见让丘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突然对让丘喊了一句:“别过来!离我远点,十步之外最好!”
让丘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缓下脚步照做了。
羽渡这才环抱起双手,道了一句:“不用你佩服我,我是真打不过你。上次和你对阵,我是真的输了,不是演的。”
……
学枪的三日,很快就过去了,吾羡钰也一招不落地将让丘传授她的“君宰”枪法记下。
但吾羡钰知道,要领悟其中的精髓,还是得勤练,并不断在实战中打磨。
在送走让丘时,他对吾羡钰道:“领主,你下次有什么事儿只管跟俺如实说一声就行啦,别再整这些损招,我都怕损你阴德。”
吾羡钰笑了起来:“那让丘兄以后常下山,来我这岭中做客,这里随时欢迎让丘兄。”
“领主也可随时上俺虎山,有啥事随时知会一声!”
让丘刚准备离去时又调转马头,看向吾羡钰:“领主,你家那羽渡妹子咋回事儿啊?她就这么厌俺嘛?”
吾羡钰一下子被问住了,她沉思了一会儿后,道:“我后面帮让丘兄问问她。”
目送走让丘后,吾羡钰便策马前往五蠹岭议事堂。
一路上,她见山间的草木都已泛黄,山风过处,秋叶起舞。不知不觉,山中已是深秋了。马上就是霜降日,而后便入冬了。
而霜降日,便是兄长辛念卿的生辰,心中不免又挂念起他。
可他如今隐居于蚩尤部,她知道部内禁制极严,想要见上一面,极其困难。
辛念卿今后还会不会出部,吾羡钰内心也没有答案。
想到如果两人那次决裂之后,便是永别,她的内心也变得有些困苦。
当时对辛念卿说的那些决绝的话,是吾羡钰误会他时而说出的,而毒杀她的阿娘和阿姑,也绝非他所愿。
她知道,这些事和她当时所说的那些话,肯定会困住辛念卿的内心。
哪怕他已远离尘事,若听不到吾羡钰原谅他的话,他便会沉郁半生……
……
石渠城外的山地中,李花茂跪在父母坟前。不一会儿,有两人往他的方向过来。
李花茂抬头看了眼,发现是盐马鉴的人。
但他依然不予理睬,继续跪在父母坟头默默烧着香火。
“李公子。”其中一人开口喊了李花茂。
李花茂道:“我知道,你们还是没有取吾羡钰性命。按照约定,我家那些钱财,你们还是别想了。”
这时,一人定睛看了眼李花茂烧的东西,瞬间瞪大了双眼,大喊道:“李花茂!你在烧些什么?”
李花茂冷冷地笑了一声:“我烧我家的地契银票,关你们屁事?
你们没有能力来拿,便会强抢,你们那些心思和手段我都知道!”
说罢,李花茂毫不犹豫地将剩下未烧的银票全都丢进了火堆当中。
见状,两人飞扑了上去,想从火堆中抢救出点东西。但因火势太旺,那些钱票早就烧成灰烬了。
李花茂看着二人扑火的行为,觉得实在好笑。但见阴阳相隔的父母坟头,又觉得实在痛苦。他一边大笑着,又一边簌簌地流着眼泪。
而盐马鉴的这两人觉得李花茂应该是疯了,嘴中一直恶狠狠地骂着他:“这疯子!没有这些钱财,今年的军需如何供应得上?”
“那是你们官家的事,供应不上军需关我屁事!”
李花茂发泄完情绪,便站立起来,平静地说着话:“阿爹,阿娘,孩儿其实并不想入朝为官。只是为了让你们开心,我才答应要走仕途。
但我们这样世代为商的人,要走仕途又谈何容易?所以阿爹你为了谋得一官半职,不得不走上歧途,但这是一条不归路啊!
阿爹,阿娘,如今你们都去了,孩儿又该怎么活下去?靠这些你们为我留下的钱财吗?
不是的呀,我不是为了这些名利钱财而活下去,我是为了你们啊!但是,你们都不在了,让孩儿怎么活……”
李花茂深吸一口气后,便紧闭双眼,一头撞向了父母的墓碑,当场毙命……
见状,那二人摇头叹息,将李花茂随手埋在了他父母坟边之后,便回望龙城向邱瑾云呈报这情况。
邱瑾云知道后,也一顿破口大骂。
眼见霜降之后便是立冬,在年关时交不上军需,他肯定脑袋不保,便急得一阵跺脚。
这时,坐于堂下的王飞龙开口道:“邱大监,您别急!这西南五城,又不是只有他石渠李家财力雄厚,富甲一方。”
邱瑾云大概知道王飞龙话中所指,他缓和了一下情绪后,道:“但是那家人是祖上有荫德的,怎么能动得了他们家?”
望龙守城主将赵启明白二人的意思,便说:“曲家解眉山庄及曲州城至今已传到第七代人,这朝中又有几家可以兴旺过三代的?
更何况他们也只是辞官不仕的边陲商家。就算祖上有荫德,那也是开国皇帝时的事了,当今朝中又有几人记得,几人感念他家的功绩?”
“事实是如此,但那也得找个恰当的理由啊!”邱瑾云还是犹豫不决。
“要解决一个商人又有何难?”王飞龙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并往前倾了倾身,“按国朝律法,商人不得与政。这次南疆军征那么不顺,他曲家在背后使了不少绊子。
曲家现任庄主曲晚舟,与凤翔宣抚司长公子程千凡交好,原本我们正宁宣抚司早就可以帮邱大监解决吾羡钰这个心腹大患,都是这曲晚舟以凤翔宣抚司之名逼退了我的人。
邱大监,这等商人干政的死罪,你怎么能放过他?”
邱瑾云点了点头,但还是有所担心:“如果要抄他曲家家产,治他家死罪,我又该怎么上书言明?上面的人会同意吗?”
这时,赵启笑了笑,道:“这个邱大监大可放心,上面的人一定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