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辛念卿翻了个身回避他的话题,长歌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继续试探性地问着话。
“辛念卿,你当真只是把吾羡钰当成你的阿妹?”
“不是当成阿妹,她就是我的阿妹。”
长歌撅了撅嘴,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你阿妹是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她确实有些大大咧咧懵懵懂懂的。
但是你,辛念卿,你自己扪心自问,吾羡钰在你心中的分量真的只是一个异姓阿妹?”
听言,辛念卿本想沿着长歌的话往下思索,但一想到五蠹岭内乱时发生的那些事,想到二人决裂的画面,他又感到一阵十指连心的痛感,便本能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这时,长歌在床边推攘了一下辛念卿,不让他入眠。
辛念卿有些无奈,便道:“虽然和羡钰不是血脉兄妹,但确实有一份从小到大互相陪伴而建立起来的亲情。
但是这一切,应该在我失手毒害了她阿娘和阿姑时,就荡然无存了。
以羡钰有仇必报的性子,她不提刀追来蚩尤部手刃了我,都算是念及旧情了。”
“你别说她呀,我是在问你。”长歌顺手撸起辛念卿右手寝衣的长袖,看了眼他小臂内侧,上面有一朵小红花似的印记。
“这个叠粉印花,是苗家姑娘常玩的小巫术。这五颗红豆印是她小时候印在你手上的。
这印一般情况下消除不掉,但是如果被叠印的人有较好的内力的话,只需要调动内息集中到这一处,不消半刻,这印花就可以消除了。
而你的内力,早就达到了可以消除这印花的境界了。那么多年,你却一直没有抹去它。”
听长歌说到这处细节,辛念卿先是本能地收回了手并撸下衣袖,而后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我可没跟你说过?”
这时,长歌才反应过来,这些细节都是对辛念卿用篡忆术时在他回忆里看见的内容。
不过他很快找到了其他解释的理由:“辛念卿你忘了?你刚到蚩尤部时可是昏迷了好一阵的,那时我就注意到了这叠粉印花。
我问了师父这是什么情况,他给出的猜测,我也觉得大概就是这样。辛念卿……”
“我困了。”当长歌想继续聊下去时,辛念卿便直接打断了对话,“长歌,你要还不困,倒可以出去看看夜色,但是我就不陪了。”
“哎呀,行,睡觉。”长歌失望地甩了甩手,便盖上被子入眠了。
没过多久,长歌便睡着了,而辛念卿却继续辗转难眠……
……
辛念卿八岁时,陪着吾羡钰到山中去采酸角。
因为酸角与相思子外形很相似,两人误把相思子当成酸角摘了下来,剥开外壳才发现,是一粒粒不能吃的红色豆子。
吾羡钰有些失落,但那些红豆实在好看,她舍不得扔掉,便让辛念卿伸出右手,道:“念卿哥,阿婆前两天教了我一个小花招,你手伸过来,我给你看。”
辛念卿好奇地伸出了手,只见吾羡钰将五颗红豆在他右手小臂内侧摆成了一圈小红花的样子,而后将她的手掌覆盖在红豆上,闭上眼在口中念叨着一阵咒语。
辛念卿觉得手臂内侧开始有些发热,而且有些轻微的刺痛。
过了一会儿,吾羡钰睁眼后,便移开了自己的手掌。
这时,摆在辛念卿右手小臂内侧的红豆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类似小红花的印记覆在了他的手臂上。
见状,吾羡钰兴奋地说道:“哎?一次就成功了!”
辛念卿仔细看了眼手臂内侧的红花印,见吾羡钰那么开心,也跟着扬起了嘴角:“挺漂亮的小花。”
吾羡钰开心地指着那朵印花,道:“念卿哥,有了这个,以后你亲爹娘把你从五蠹岭带走时,就算我们很久见不到,就算你长大了变样了,我都可以用它认出你!”
听言,辛念卿原本好奇地想触碰那红花印,但害怕会蹭掉它,便收回了手。
为了让初印时更牢固,辛念卿也没有立刻捋下衣袖,而是一路撸着袖子,带着吾羡钰回到了五蠹岭的桃林小院。
……
亚翊设鸿门宴追杀辛念卿后的第七日,蚩尤部长执事姜图南带着善思堂的罚帖来到了敬一堂。
亚翊见是姜图南,便明白其中意思,准备起身行礼并领罚帖。姜图南却让他带自己到他家后院先喝点酒。
二人一同坐在敬一堂后院的桃树下聊着天。
“老二,你向来做事沉着稳重,这次这事儿你怎么就那么冲动?对一个孩子大打出手。我就是不想罚,这部中也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姜图南有些无奈。
亚翊坦然地笑了笑:“该怎么罚就怎么罚,长执事不必为难。我也知道这事是我不对。大哥,三长老家那俩孩子现在都没事了吧?”
姜图南原本以为自己还需要苦口婆心地来劝慰亚翊,但见他对这事的态度并没那么抗拒,而且话语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意思,心中便舒了口气。
姜图南道:“长歌罚期满了,就活蹦乱跳地又回山海堂了。辛念卿当时伤得比较重,但主要是外伤,有三长老在,他也恢复得很快。”
这时,姜图南又皱起了眉头:“其实三长老也是捏了一把汗的,因为辛念卿这孩子之前曾经脉寸断。
如果你和四长老这次下手再狠一点,以内力直击他肺腑,再次重创他的经脉,旧伤复发的话,就是三长老也无力回……”
亚翊点头道:“都没事就好。”
姜图南感觉到亚翊好像并没有再纠结于往日心结,便试探性地问:“老二,我知道苗王阿凯的死,是你一生过不去的心结。
念卿这孩子,虽说是杨卿至的后人,但据我所知,他在来蚩尤部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
所以这个账,还是不要算在一个孩子头上吧?”
亚翊苦笑了一下,道:“当然不该算在一个孩子头上,也不该全部算在杨卿至头上……”
这时,姜图南便顺着亚翊的话头,继续道:“老二,当年苗岭与南疆将士钟灵一战时,你阿嫂祖瑶生下了一个孩子。”
“我知道,那孩子叫吴青山,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
“我当时接到‘三不管’尤长老来的密信,受苗王所托,是我送他的妻儿出的苗岭躲避战火。
你知道苗王阿凯让我们给他妻儿送去了哪吗?”
听到事关吴阿凯的妻儿,亚翊态度变得认真起来,他道:“我只知道他们被人平安送出了苗岭,具体去了哪儿,我并不知晓。”
“去了忠州……”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火烧山庄 “今曲家不
姜图南抿了一口酒, 观察着亚翊的反应。
听见这个答案,亚翊瞬间瞪大了双眼,很是吃惊:“为什么是去了忠州?那他们现在呢?都还好吗?”
姜图南摇头道:“现在我也不知道。祖瑶在青山五岁时就去世了, 那之后青山也离开了忠州。
你说这小小一个人,又能跑去哪呢?我那时候也很急, 想让‘三不管’派人出去找时, 青山又给‘三不管’传了报平安的信。
而后, 每隔个一年, 青山都会给‘三不管’寄一封信, 只是来信地点每次都不一样。如果青山不自己出现, 我们也找不到他。
不过, 可确认的一点就是, 青山一直都平安地活着的。”
亚翊长舒了口气:“平安活着就好。”
姜图南继续道:“至于当初苗王阿凯为什么让我们送他的妻儿去忠州, 我猜, 应该是杨卿至安排的。
我护送苗王妻儿到忠州城南指定的地方时,发现那儿有一间早就收拾好的房屋,屋中什么都不缺,账房中还有诸多银钱。
他们在那平安地生活了五年,直到祖瑶去世,青山才离开的忠州。”
听言, 亚翊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当年吴阿凯与杨卿至的生死一战, 两人都是视死如归。
那时杨卿至并未婚配,也无妻儿。但吴阿凯却有深爱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
如果二人因立场不同而互相为敌, 作为曾经挚友,杨卿至能为吴阿凯的妻儿考虑,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也算尽到朋友之谊,而两人确实都可无牵无挂地从容赴死……
这时,亚翊长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逼回了眼泪,沉重地说道:“他们都可问心无愧,但是却让我困在了原地那么多年……
阿凯,要是你当初不做那苗王,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友人在侧,妻儿在家,和和美美,多圆满!怎么就要走上这条路,变成如今这般情景……”
姜图南拍了拍亚翊的肩膀,安慰道:“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乱世之中,没有大家园的安稳,也就没有小家庭的和美。
苗王阿凯的选择,让苗岭百姓过上了那么多年的平静生活,护佑了多少山岭中的普通人,所苗岭的百姓才那么感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