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离开曲州了, 他才跟我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洪福门虽入解眉山庄不过二十载, 但是却与曲家以及解眉山庄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解眉山庄给我们找生意发工钱, 养活了门中多少兄弟。而且曲庄主行事仁义,待我门下兄弟都极好。
如今,解眉山庄和曲州城有难,我们洪福门怎么会袖手旁观并当逃兵呢?
庄主放心,门下家中有老小的兄弟,我都叫他们回家了, 剩下三十八号兄弟都愿意誓死追随曲庄主!”
这时, 张谷虚身后的一个兄弟也跟着说:“曲庄主, 反正我无牵无挂,我也已经把解眉山庄和曲州当成自己的家了, 我愿与庄主共进退,共同守卫曲州城!”
这番话引起了洪福门众多兄弟的共鸣,众人纷纷喊道:“对!愿与庄主共同守卫曲州!”
见这群兄弟从容且坚定的样子, 曲晚舟心中受到了莫大的安慰,他笑着摇头道:“我原本还想在自己浪迹天涯之前,再创下一个‘一人一剑守一城’的佳话,你们却要来抢我功劳。”
“曲庄主,这等美事,怎么能少了我们常旺门?”常旺门门主徐复望也带着门下几十号兄弟朝曲州城门走去。
曲晚舟正想回头看时,宣翰门门主沈尹州也带着门下兄弟们赶到了曲州城门外,并对曲晚舟喊了一句:“还有我们宣翰门!别想着有功劳不分给我们!”
解眉山庄三门堂的三大掌门齐聚曲州城门外。原本是曲晚舟孤身守城,如今,他手下又多了一百来号兄弟。
曲晚舟看着三门堂的诸位兄弟,脸上的表情由欣喜又变为了沉重,他深深地朝众人行了躬身礼。
“多谢三门堂的诸位兄弟,那我们便共进退,一同守卫曲州城,等待凤翔宣抚司的支援!”
……
傍晚时分,赵启带着手下三千士兵到达曲州。
他考虑到解眉山庄中有诸多身手不错的江湖人士,知道抄其家产应该不会很容易,便想先带一半的人去解眉山庄看看具体情况。
赵启初步巡视了曲州城外的地形,看中了一处高地。
那高地之后是悬崖,且有顺流而下的水源,是个易守难攻的地点,也是一个可以安全囤放粮草和扎营休息的地方。
于是,他便安排了一半的人在曲州城外那处高耸的山坡上安营扎寨并囤放行军粮草。
当赵启带人到达解眉山庄时,看到的却是被烧毁的山庄残楼。
他心中十分诧异,看着那现场并无人员慌忙撤退的痕迹,也没有伤亡,便猜到是曲晚舟自己烧毁的山庄。
赵启破口大骂:“这个曲晚舟,宁愿把解眉山庄都烧掉,也不肯上供给盐马鉴以支援国难!
众将士听令,随我行军曲州城!”
赵启带着手下一千多人来到曲州城外,发现曲晚舟及其庄中兄弟早就守在那里。
曲晚舟等八十多号人一同守在城门口,沈尹州则带着手下二十多号兄弟守在城楼上,随时观察敌军的情况,巡视其他城门是否有分派的士兵,并将常年大开的城门紧紧关上。
曲州城外的泠水河将两队人马隔开,原本河上有过河的三座木桥,都被曲晚舟提前斩断。
赵启隔着泠水河对曲晚舟喊道:“曲州城城主曲晚舟以商乱政,破坏与先皇承诺在先,犯下滔天大罪,其辖曲州城亦同罪。
今赵启奉命,率军入城,抄没曲州富商家产以充公!”
听言,曲晚舟冷冷一笑:“这理由,着实可笑!”
赵启有些恼怒:“曲晚舟,你竟然还笑得出来?若你乖乖交出曲家家产,也许曲州商人还不必受这等牵累!”
“是吗?”曲晚舟满脸不屑地看着对岸的赵启,“我曲家祖上世世辈辈传下一句家训,那就是‘官家的话,信不得’。
我若将解眉山庄拱手相让,就真能换来望龙铁骑不入曲州?
你们一向贪得无厌,怎么可能不垂涎我曲州富商的家产?”
曲晚舟道出了事实,赵启却依旧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曲晚舟,商人亦是我朝子民,如今家国有难,你们这些富甲一方的商人不想着如何支援国难,却还在钱财上斤斤计较,实在没有作为大徵子民的觉悟!”
这话让曲晚舟直接仰首大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看着对岸的赵启,眼神中带着锋芒:“这西南所有百姓每年都按时缴纳赋税,不曾疏漏。
如果你们真的做到廉洁为官,单靠这百姓的赋税,就足够上缴如今所要军需,还用得着绞尽脑汁找各种可笑的理由四处敛财吗?
这些钱财究竟去了哪里,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大胆曲晚舟!满口胡言,到现在了你还敢妄议政事,知法犯法!你还敢说我们是误判了你的罪名吗?还不快快认罪,就地伏法,免得大动干戈,伤及无辜!”
“你们都已率兵来我曲州城了,不就是要来伤及无辜吗?”
曲晚舟的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你们就算不用以商乱政的罪名罚我曲家,也还会有其他各种可笑的罪名落到我头上。
你们的目的从来不是为朝中缉拿罪犯,而是敛我曲家解眉山庄及曲州富商背后的钱财。
为官者贪污枉法,却要无辜百姓来给你们补缺,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笑至极!”
赵启见曲晚舟没有半分要让步的意思,他咬着牙,道:“看样子,曲城主是有意要与朝中作对了。那这罪名可就更大了,足够诛你们曲家九族了!”
赵启举起手中长矛,高喊着:“众将士听令,跨河,拿下罪人曲晚舟,攻入曲州城!”
曲晚舟见对岸士兵试图渡河,便对身后的众人道:“大家一起阻止这些士兵渡河,不要让他们攻到曲州城门口。
坚持一个时辰,等凤翔宣抚司的援兵。”
三门堂的兄弟们都纷纷点头,各自握紧了手中武器,开始作战。
张谷虚手握长刀,带着手下兄弟成排守在河岸边上,那些渡河士兵上来一个便即刻将他们斩杀推入泠水河中。
徐复望手持青釭双斧,也与兄弟们一同加入战斗。
曲天放则拿着长戟守在曲晚舟身旁,另有十名弓箭手站在曲晚舟左右。
因这些弓箭都是自制,射程与杀伤力远不及官用弓箭。所以这些弓箭手只有等那些士兵离岸边较近时,才搭弓上箭将他们射杀于河中。
一时间,原本澄澈如碧的泠水河,被鲜血浸染,河水由青绿变得血红,其间不断有伤员及尸体顺着河水漂流而下……
见状,赵启即刻命令手下一百弓兵就位,并命令部分士兵到林中砍下几棵大树,往泠水河畔搬运。
赵启见有五十来个士兵即将渡河成功时,便即刻下令弓兵放箭。
那上百支箭便齐刷刷地往河对岸射去。对岸的人为了挡飞来的箭雨,便来不及阻杀渡过的士兵。
眼见那五十多个士兵即将渡河成功,曲晚舟找准时机拔出环佩踏风剑,朝泠水河畔飞跑几步后,便朝那些士兵挥出一剑。
伴随着阵阵惨叫声,一瞬间五十多个原本已经上岸的士兵全都受了剑伤掉入了泠水河中。
这剑气带起了一阵狂风,朝河对岸刮去。赵启以左手挡在面前来抵御这股剑气,其阵营中的“赵”字旗帜也被刮得胡乱摇摆,握旗的士兵差点没握住旗杆让旗帜倒于地面。
赵启感知到剑气已过,便又恶狠狠地看着对岸的曲晚舟:“‘君子不争,环佩踏风。’曲城主的踏风剑,果真名不虚传。”
曲晚舟手握出鞘的踏风剑,死死地盯着赵启:“我本无欲不争,奈何你们要逼我露出锋芒。”
刚刚那一阵箭雨,曲晚舟手下已有人伤亡。
曲晚舟手下所有守城兄弟加起来,也不过一百来号人。而对面却是上千装备精良的士兵,人力悬殊实在太大。
但曲晚舟与他手下的兄弟却并不畏惧,而是越战越勇。即使是受伤了箭伤的人,也从容拔出箭撕下衣布简单地包扎了伤口后继续作战。
赵启见渡河并不容易,便问身边探路士兵:“攻曲州城只有这一条路吗?”
那士兵答:“最近的路就是这里,如果要绕到曲州城后,攻其后门,得花一天半的时间绕山路,走水路就更慢了。”
赵启见搬运树木的士兵带着几十根长木往河畔赶来,便命令手下士兵二十人一组,将几根木头绑成一根如河宽的长木,搭在河上,互相掩护配合,强行渡河。
双方开始互相拉锯,赵启手下的兵搭桥渡河,曲晚舟手下的兄弟拆桥阻拦……
见双方相持不下,赵启又命令手下弓兵放箭。
曲晚舟让众人迅速退到弓箭的射程之外躲避箭雨。士兵便趁这时一起搭好木桥,踩着树干朝对面而去。
见状,曲晚舟挥剑挡过几支飞箭,便跃入士兵搭起的树干桥中央,斩杀几个欲渡河的士兵之后,又踏在一个士兵的肩膀上腾跃而起,在空中朝河上搭起的树干挥出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