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辛念卿内心也陷入了挣扎。
他知道辛氏部能接纳的是她阿娘辛夷,却接纳不了他辛念卿。
他其实想将母亲接到蚩尤部,但蚩尤部也情势复杂,不会随意接受部外之人。单是一个他自己,都已经给玄漓和长歌带去了不少麻烦。
蚩尤部于他而言也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他从心所欲的地方……
辛夷看出了辛念卿内心的挣扎,道:“卿儿,阿娘只是长了年岁,却不是老得不能自理。
阿娘看得出来,你还有很多事情想做。阿娘在辛氏部很安全,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必挂念我。
阿娘对你亏欠太多,从你出生起……”
还没等辛夷说完话,辛念卿便跪在了她面前,行了父母之礼后,哭诉道:“阿娘,您对孩儿没有亏欠。
您在战乱中生下了我,让我能以人的姿态在这世间走一遭,这份恩情,卿儿已无以为报。
阿娘,请您再给孩儿一些时间,等我有了立足之地,我一定将您接到身边,让您安享晚年……”
辛夷蹲下身抱住了辛念卿,她内心知道,自己孩子这些年肯定过得十分不易,心中依然满是歉意。
辛夷含泪笑道:“卿儿,不用担心我。你也给阿娘一些时间,让我重新慢慢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母子相拥而泣,辛念卿口中轻声说着:“都会好起来的阿娘……”
在新妙寨门口,辛念卿拜别了辛夷,与长歌一同回程。
……
回程路上,长歌见辛念卿眉头紧锁,便问:“辛念卿,你还在思考什么?”
“长歌,我在想这次的‘遣将’之乱到底怎么回事?”
辛念卿回想着在辛氏部的问话:“我问过辛饶,她说这‘遣将’术是一个苗家男巫教给她的。
我问她是否记得这人的长相,她却说这人见她时都是戴着傩戏面具的,不以真面目示人。
这名男巫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给辛氏部的人传授‘遣将’术?”
“你这么说,确实……”长歌回想起那天制服“遣将”时的情景,突然灵光一闪,“我说这些虫子怎么有股熟悉的感觉。
我嘲笑辛饶的‘遣将’术,是因为这些‘遣将’与上次五蠹岭的‘遣将’是同一株种,都是还不完善的半成‘遣将’……”
听言,辛念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长歌,我觉得在回蚩尤部之前,我得先回一趟五蠹岭……”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等一人归 “我觉得吾
辛念卿与长歌将入五蠹岭山门时, 长歌问道:“辛念卿,你这次入岭,打算继续悄悄潜入, 还是光明正大地进去?”
辛念卿抬眼望着前方群山,沉思了一会儿后, 道:“这次是想去求见风阿叔, 我还是直接进去吧。”
然而此时辛念卿回岭的消息, 早已通过小道一传十十传百地在整个苗岭山脉散布开了。
苗岭九大山岭的领主和主事人都已知晓吾时立养子辛念卿回山岭的消息……
辛念卿快到五蠹岭山门时, 吾羡钰就已经快马加鞭地赶来了。
而九大岭领主除了五蠹岭吾羡钰, 其余领主都对辛念卿持敌对态度。因吾时立生前对他们岭寨的村民也多有伤害, 于是都派遣了人手前往五蠹岭查看情况。
辛念卿还没走到苍坪山下, 便被五蠹岭的守卫团团围住。
见这些人都紧按刀鞘对他多有提防, 辛念卿便道:“我回五蠹岭只是想请见我阿叔风无疾, 还请转告并放行。”
这时, 吾羡钰策马前来,到山门处勒马下身,疾步到了辛念卿面前。
辛念卿没想到吾羡钰会专门策马前来,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几分怯意。
然而他也注意到周围不止有五蠹岭的人,还有众多外来者在暗中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吾羡钰欣喜地看着又许久未见的辛念卿,原本是想像从前一样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道一声好久不见。
但辛念卿却害怕自己吾时立养子的身份给她带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便不敢表现得与吾羡钰依然如往昔亲近。
他先垂下了头以手抚胸向她恭敬地行了礼, 道了一声:“羡钰领主……”
这一声恭敬的“领主”让吾羡钰一时不知所措,也让她瞬间清醒。
她往四周瞥了一眼后, 也犹豫地收回了想要触碰的手,只勉强一笑。
“你回岭中要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我?”
“领主,我想找我风阿叔, 他在岭中吗?”
这个答案出乎吾羡钰的意料,辛念卿那么久才光明正大地回一次五蠹岭,竟然只是为了找风无疾。
她只摇了摇头:“他刚好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岭中。”
“真不巧……”辛念卿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原本想找他问些家常,只有改日再拜访了。”
“你还有其他事要问吗?”吾羡钰有所期待地看着辛念卿的双眼。
辛念卿垂眼笑了笑:“你和泉钦,一切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吾羡钰压抑着心中复杂的情绪,平静地回答着,“泉钦没来,是去小黄岭了。
他有了喜欢的阿妹,是小黄乐官培小满,我每月准他四天假去小黄岭,他昨天刚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一年半后,他们就要成亲了。”
“真好,泉钦也长大了。”听到这个消息,辛念卿压抑不住眼角的笑意,他又看向吾羡钰,“那你呢?”
“我还在等一个人,一个曾路过苗岭的剑客。”吾羡钰抿嘴笑了笑,“你在蚩尤部,一切也都还好吧?”
辛念卿虽不明白吾羡钰口中所谓的那个苗岭剑客所指是谁,却也点了点头。
“我也一切都好。这次苗疆江陵山有‘遣将’之乱,我随好友长歌前去平乱,却刚好去到了我母族辛氏部,我见到了我阿娘……”
辛念卿原本想继续说下去,却在他提到自己阿娘时有所犹疑了。他找到了自己的阿娘,但是妹妹和弟弟的阿娘却都不在了……
而吾羡钰知道这个消息时,却由衷地替他高兴,毕竟从小她就祈祷着辛念卿能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
她眼中泛起了泪光,感叹了一句:“真好,母子团聚,你终于有家可回了……”
但辛念卿的内心却在吾羡钰的泪眼中泛起了深深的愧疚……
听见周围人声渐杂,吾羡钰立刻收起了情绪,撇了一眼周围,发现聚集在山门外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许多都是吾时立生前结下的仇家。
他们提刀而来,远远地守着辛念卿,已经蠢蠢欲动。
吾羡钰沉思了一会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沉音对辛念卿道:“既然没有其他事,那就请回吧。”
辛念卿随即向吾羡钰行了礼,便转身离去了。
刚走出几步时,吾羡钰又高声道:“旁边这位就是蚩尤部长歌,对吗?”
“啊?”长歌满脸疑惑地转身,“领主,你在叫我?”
听见吾羡钰高声喊出“蚩尤部”的名号时,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又迅速按住了准备出鞘的刀。
吾羡钰朝长歌行了抱拳礼,并道:“多谢你上次让忠州思南酒馆的姑娘们来投奔我五蠹岭,她们都很能干,已成为我麾下的得力干将。”
听到忠州思南酒馆,长歌才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勉强地笑了笑:“领主客气了……”
待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吾羡钰便一路跟在辛念卿身后远远相送,直到二人离开苗岭后,才回到五蠹岭中。
……
返程路上,长歌问道:“辛念卿,你在外乱报我名号?”
“你不是说‘蚩尤部’的名号很好用吗?方才,‘蚩尤部’名号一出,直接又为我免去一场血战。”
“那是‘蚩尤部’的名号好用,又不是我长歌的名号好用。等哪天我有咱玄漓老头的修为和地位的时候,没准这名号也和蚩尤部一样好用了。”
长歌又疑惑地看向辛念卿:“为什么你阿妹连水都不让我们喝一口,就让我们走了?”
辛念卿道:“我以前跟着吾时立,得罪了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人。吾时立死了,他们自然会把这仇恨算到我头上。
苗岭山脉有九大分岭,本应由苗王统辖。但苗岭现在没有苗王,苗岭内部也是一盘散沙,每个山岭之主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羡钰现在只是刚在五蠹岭立足,如果因为我又让她去得罪其他岭寨的人,那没必要。所以我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长歌往身后的山林看了一眼,发现那林间闪过一抹似红枫般炽热的红色,便在辛念卿耳畔低语:“你阿妹在送你,快回头看看。”
辛念卿转身时,便见吾羡钰站在一处林间高地远远地目送着他们。
他见吾羡钰的嘴唇微动,通过唇语便知道,吾羡钰口中所言为:“念卿哥,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