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邱谨云神色有变,程千凡也加重了说话的语气:“虽说这苗岭山脉以北的山岭叫五蠹岭,我看,那些贪得无厌,到处私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才是这个国朝真正的‘五蠹’,实为家国之害!”
虽然程千凡并未直言邱谨云贪污,但他知道程千凡话里就暗含那层意思。
这让邱谨云瞬间暴怒,他指着程千凡大吼:“程千凡,你不但目无王法还血口喷人!你们凤翔宣抚司要这样的话……”
“邱大监!”程千凡又厉声打断了邱谨云的话,也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邱谨云的身边,并在其耳边俯身低语:“我曾让人调查过南疆盐马鉴的内账,并如实做了记录。那些账可谓触目惊心啊!若我择日将这些誊录的账本送到朝中,邱大监的地位又当如何?还可以顶着宫里的帽子在这南疆为所欲为吗?你刚刚也说了,你是代表宫里在此行职,难道那些私吞赋税、私建宫殿的行为也是宫里那位的意思?”
说到这时,程千凡又补充了一句:“莫非,是圣上想南巡,却不曾昭告于我们这些土官?”
听言,邱谨云瞪大了双眼,身体像是遭到锐器狠狠击打了一般,瞬间瘫软地坐在了座椅上。
邱谨云不再言语,并端起了杯子狠狠喝了几口茶。
程千凡也一直盯着邱谨云,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
见邱谨云直接被噎住,且端茶杯的手也在颤抖,他终于放下心来。而后,程千凡也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待邱谨云喝下几口茶后,程千凡又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所以邱大监,多事之秋,大家都有难处,那我们就各自都退让一步。五蠹岭与石渠的事就此了解,而程某手头掌握的这些账目,就将它们烧掉,不会被第三人看见。”
说话间,程千凡从袖中拿出了一本账本。邱谨云本想伸手拿来一看,但程千凡却顺手又收了回去。
邱谨云抓了空,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便又端正了坐姿,道:“我怎么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被第三人看到?”
听见邱谨云如此答话,程千凡扬起了嘴角。他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火折子,并站在了房中的火盆前,道:“邱大监,只要你一点头,程某便立马当着你的面把这些都烧掉,绝不会被第三人看到。”
“那好!”邱谨云应声点了点头。
程千凡便直接打开火折子,当着邱谨云的面将它们全都烧尽,而后又坐回座椅上,看着邱谨云,道:“如此,邱大监凤翔之行可还满意?”
邱谨云虽然已经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地起身,朝程千凡行了抱拳躬身礼,并强迫自己挤出一抹微笑,道:“当然满意。告辞了长公子。”
“邱大监慢走。”程千凡继续坐在座椅上,“我因接连几日在外奔忙,已疲惫不堪,且身染风寒,恕难起身远送!”
邱谨云狠狠地甩了甩衣袖,便朝府门而去。
徐步雷来到程千凡身边,疑惑地问:“长公子,我们宣抚司什么时候派人到望龙盐马鉴去查过账啊?”
“我诈了他……”程千凡往程奉忠的卧房走去,“凤翔宣抚司哪有本事在南疆盐马鉴内安插眼线并查他们的内账,只是赌了一把。”
程千凡又看向身旁的徐步雷:“不过你那边的人传来的消息确实大差不差。你徐大人的猜测也是对的。所以我就顺着这些线索诈了他,没想到他就上钩了。
估计他也是惊慌中乱了手脚,就算他反应过来我手头不会有他们盐马鉴内账的具体条目,但刚刚他的表现早已暴露了诸多事实。等他之后反应过来,怕还是不会善罢甘休。”
徐步雷感叹道:“这个太监,野心太大了,早晚会失控,为祸一方。”
马上就要到程奉忠的卧房时,程千凡停住了脚步,问道:“徐大人,千寻还没回来吗?他又去哪了?”
“二公子好像又去正宁了。”
程千凡脸上露出了怒色,他深吸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马上给他传家书,让他速速归家!”
“是。”徐步雷点了点头,“长公子,杨将军后人的事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不知道他的具体去向,他也只留下一个传信地址,现在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
“没有消息,才算是安全的。‘奉卿军’统领的信物,现在还不到出现的时候。等我这边的事情办完,我再写信给他。”
程千凡看了眼程奉忠的卧房,道:“去吧徐大人。我现在得去陪陪我爹,看看他的情况。”
“是,长公子。”徐步雷向程千凡行了礼,又担忧地看着他,“长公子,你也要多保重身体。医师给你开的药,记得按时服用。”
“嗯。”程千凡点了点头,待徐步雷离开后,便独自一人进了程奉忠的卧房。
程奉忠见是程千凡来看望他,便准备起身:“凡儿来了。”
程千凡立刻上前扶起程奉忠:“爹,最近感觉如何?”
程奉忠咳了两声,道:“最近天气冷了些,阴雨天变多了,那些旧伤就容易隐隐作痛。不过,坚持着喝这些药,情况也会好一些。”
听言,程千凡松了口气:“药有用就好。那我就让府中的人再去药房拿些,您坚持吃下去,没准来年开春,就又可以上马持枪了。”
“凡儿最有孝心,你办事我从来都是放心的。”程奉忠又望了望门外,“寻儿呢?他又不在家了吗?”
“千寻他……”程千凡犹豫了一刻,但还是没有选择隐瞒,“他去了正宁。”
“这个逆子!”程奉忠又猛烈地咳嗽了两声,“他老子只是病了,不是死了!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又跑去了正宁?老子早晚要被他活活气死!”
见程奉忠发怒,程千凡立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爹,您消消气,我已经让徐叔给他传信,让他立刻回家。”
程奉忠缓了缓后,道:“这个逆子,怕是巴不得我早点咽气。我虽已经在府中足不出户几月了,但我还是知道外面到处传我快死了,搞得整个凤翔人心不安,怕不是这小子出去乱传的!”
“爹,这怪我,忙于公事,没有管好千寻。等他这次回家,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程奉忠又一脸歉意地看着程千凡:“凡儿,辛苦你了。我本不想将府中上下事务都压在你身上,想让寻儿也帮你分担,但是这小子好像并不明白我的心意。
他一直介意自己庶出的身份,觉得我亏待他,只重视你。但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不会说偏爱谁。他虽然各方面能力也都不差,我也知道他一直在暗自努力,但是这宣抚使的位置,关系着整个西南九岭十八溪峒的百姓,单靠个人能力是不够的,还得有一颗能为民长计的心。”
程千凡点头道:“爹,我都明白。您只管好好休息,府中其他事,您都不用忧虑,安心养病。”
程千凡照顾程奉忠服药躺下后,便回到了公堂中。
程千凡吩咐道:“来人,将最新整理的‘奉卿军’旧部名册拿来……”
……
邱谨云快马回到望龙盐马鉴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喊着:“查!给我从上到下仔细地查!这盐马鉴内到底出了哪些奸细?”
“大监。”李花茂朝邱谨云行礼,“当务之急,是填补那空缺的军需吧?我有整个李家上下的积蓄,足够您补上余下的军需。但我说过,拿出我家所有财产的前提是,您得帮我杀了吾羡钰。”
邱谨云深吸了口气坐了下来:“既然凤翔宣抚司不管,那就让他们自己人跟自己人斗吧。来人,传驯兽师。”
不一会儿,一个苗家人打扮的女子走入堂中。她穿着简朴,均为短袖短裙,腰间束着一只狼尾似的挂饰,眼神锐利如鹰,身型健美,肤色如铜。
“月眉,命你率猛兽部队攻五蠹岭,取吾羡钰性命!”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世外桃源 “酉溪外的
辛念卿离开忠州城后, 便开始带着尾随他的人绕路。
到一处密林时,林中忽然起了一阵大雾,那些人循着声音一路跟随。到雾散处时, 却只见辛念卿骑的马,并不见辛念卿其人了。
那些人知道自己跟丢了人, 便沿着来时路撤了回去。
辛念卿弃马独行, 飞速赶回了洛水河畔的不老泉, 他取出藏于袖中的骨笛吹了起来。
但这骨笛声音却并不大, 任他如何调整气息吹奏, 也吹不出外放嘹亮的声响。这让辛念卿都怀疑是不是长歌雕刻骨笛的手艺出了岔子。
如果长歌听不见这骨笛声音, 那自己可能也回不了蚩尤部了。
……
此时, 长歌正在蚩尤部中参加部内青年的集训, 当他耳畔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骨笛声时, 原本没精打采的他突然提起了精神。
长歌匆匆地来到亚炎身边兴奋地对他说:“亚炎, 你不是一直想请我和辛念卿到你家去吃饭吗?马上中秋了,可以安排上了!我这会儿有事,你帮我打打掩护,一会儿先生问起,就说我如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