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基于人骨子里对未知的恐惧,不得不急于摸清楚这位少女的底细, 而后者却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坦然,是施救者弯下腰, 对弱者施施然伸出的援手。
尽管无论怎么看来,这姑娘都是一位魔力微弱的人族,可现在施救者和被救者的位置骤然对调,就连久经战场的西瑞也不得不在心中揣测着这到底是某个黑吃黑的现场,还是人族少女凭借自己的智谋勇敢挣出泥潭。
苏白答道:“薇拉,是比努斯小镇上的见习医师。”
伊瑞斯上前一步,牢牢盯着她:“你能感知到光系元素?”
他视线追随着空气里弥漫的浅金色的光点,它们如一尾尾还未来得及逃走的游鱼,以日光作池,将哗啦啦的水花覆于少女的面颊上,迟迟不愿意离去。
这位姑娘看样子深受光系元素的喜爱。
她没有回应伊瑞斯毫无意义的问话,只是又说道:“我的剑脏了。”
这姑娘的眼神又冷又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剑上还滴滴答答淌血的缘故,西瑞很难将她和温和的光系神术师联系到一起。
最终在少女冷淡的注视下,他颤巍巍地递出一张纯棉的柔软白布。
“谢谢。”
苏白接过棉布。
她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姑娘。
伊瑞斯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心中不由升起这样的念头。
如果她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鼓足勇气奋起反抗魔王,那为什么在斩杀魔王之后,她还能够表现得如此镇静?
她杀掉了魔王,在见到援军之后,第一反应不是丢弃掉那柄锋利无比的剑,而是动作娴熟地清理着剑上的血污,仿佛这样的事情她做过成千上万遍,早就习以为常。
“那些姑娘们在地窖里。”
苏白擦完剑,将白布递还给西瑞,又道了声谢谢,这才对着伊瑞斯说道:“跟我走吧,我知道古堡的地窖在哪里。”
西瑞低下头去看那张染血的纯棉布织。
大块大块艳丽的鲜红里面参杂着少许黑色色块,粉红色的碎肉组织被残留在了布织上,对于常年征战在前线,执行各类特殊任务的西瑞而言,这本应该不足为奇。
“长官。”
西瑞打了个哆嗦:“她真的是被魔王劫掳的姑娘吗?”
“我也不知道。”
伊瑞斯摇了摇头:“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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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尼塞斯非常聪明,古堡地窖的入口被他设置在了塔尖的位置,顶楼的一面石壁设有暗门,后面连通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盘旋甬道,甬道潮湿阴暗,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苏白打开暗门,刚想要迈出第一步。
“等一下!”
后面的骑士想要抓住她的手:“怎么能够让姑娘家来打头阵呢?还、还是……”
她避开那位骑士的动作,转过头,眸色如隆冬飘雪。
骑士胸中升起了一丝怯意。
“还……还……还是您先请吧。”
他嗫嚅着说道。
“谢谢。”
苏白颔首。
“我就说这姑娘不简单吧!”
西瑞将骑士往后一扯,小声嘀咕道:“早就跟你说了这姑娘指不定在和魔王黑吃黑呢,你在这里卖弄什么骑士风范?”
骑士尴尬地笑了笑。
在他俩后面跟着的骑士瞧见他俩这模样,嗤笑一声:“她才从魔王手中逃脱,想必心中害怕极了,何必这么揣测一位楚楚可怜的姑娘呢?”
楚楚可怜?
西瑞又打了个冷颤:“她……杀了一位魔王……”
她收剑的动作如此娴熟,生命在她剑下消逝,面上却从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慌惧怕,表情又太过从容,完全不像是在和魔王周旋一夜之后痛下决心奋起反击的模样。
“歪打正着而已。”
身旁的人接话:“人在绝境之下,是会有一些运气在里面的。”
西瑞捏了捏手中的棉布:“是吗?”
“没错。”
后面的人笃定地说道:“运气,加上光明神的庇佑,再加上她可是一位光系神术师姑娘,对暗系元素有着天然的克制。”
西瑞不再说话。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斩杀魔兽的时候。
温热的鲜血落在他面颊上像是光矢一样灼热炙烫,西瑞看到自己的手在哆嗦,剑刺破血肉的声音清脆悦耳,足以证明这柄长剑锋利无比,却也带给他难以掌握这样力量的恐慌。
可她并不畏惧那柄剑身上磅礴的力量。
地窖的门被缓缓打开。
黛拉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姑娘们都悄悄找了个烛光照耀不到的角落。
篮子里塞满的干瘪的面包如今只剩下些许残渣,水壶里带着淡淡铁锈味的水也被又饿又渴的姑娘们喝得一干二净。
她们在地窖里的时间呆得太久了,早就闻不到这里面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和经历过暴旱的死鱼被大雨浇透腌制后散发出的腥臭味。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之下,无怪乎总有姑娘会受到魔王的蛊惑,自告奋勇地去成为第一位新娘。
为了鼓励她们,黛拉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夜徽羽第一军团的丰功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