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转身,背后忽然传来冷笑。
声虽不大,却咬牙切齿:“我和阿姐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在家那段时日,她和我日夜相对,如做夫妻般,我们就差个名分了!”
窦姀闻言,心头骤然一缩,看向魏攸,却见他显然错愕。
窦姀一句“我...”还未解释出,魏攸已然失笑摇头,转头说道:“回首向来萧瑟处,某从不在乎过去,只看眼前。”
两人坐上马车之际,出乎意料的,窦平宴没有再追来。
她悄悄掀开车窗的竹帘,往后一瞧,只见弟弟孤身立在来往的人潮中,与千百人擦肩而过。虽盯着他们远去的马车,却两眼空空。
她很清楚,是今晚那番话彻底扎了他的心,又是成婚,又是一家三口。
若说从前议亲他还能半路截住,可一旦有了身孕,他再想也只能回天乏术。难道窦平宴还能将她腹中的“孩子”变成他的不成?
到了家,窦姀心神不宁地下马。
她看向魏攸,明明该跟他说点什么,不知是不是要解释的太多,还是不知从何说起,张了张口,竟一时吐不出半句。
他释然,只说无妨:“我并未被吓到。其实很多事,心里早先都猜着了。你不用说我也明白。”
窦姀勉强扯起嘴角,朝魏攸一笑:“没想到他竟这么早找来,不过我跟他说了,我和你早已在一个月前就成婚了,腹中也有孩子。他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心离开。”
魏攸颔首,只笑:“我还真想,要是真的就好了。”
夜深人静,巷子里飘来桐花的芳香。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好。
第二日,马姨娘和张伍一早上山伐木。
窦姀一睡醒,便听到院里的敲门声。
她开门,便见窦平宴一手抱着两只匣子,一手拎糕点,脸上抿出笑意:“阿姐,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牛乳滑糕。也不知扬州的牛乳糕和咱们江陵相比如何......”
窦姀寻思他怎么还能装作没事发生般。心头古怪,却一推他的手:“我不用,刚吃过粥,不饿。”
他点点头,稍为失意,把糕点放在地上。
又立即奉上匣子:“阿姐,你离开时是不是忘记带走它俩了?都是我从前送你的簪钗呀。对了,还有这个......”
窦平宴摸了摸另一只匣子,遂一笑:“这些都是我离家前给你写的信笺,你就算想来扬州走走转转,怎么能不带走呢?”
他这样轻柔的笑,让窦姀更加觉得不对——
明明昨晚,他还满身戾气。怎么今日就成这样了......难道是受激太过而性情大变?
她仍旧推开那些匣子:“我不用,也不要,你都拿回去吧。我有我夫君买的,你别送了,以后也别再找我,免得他看见心烦。”
窦姀冷漠说完,正待关门。
可门却被他的手肘抵住。
她一瞪,正要发作,忽然被他二话不说地拉入怀中。
她受惊抗拒着,窦平宴却把人抱得很紧,亲昵亲着她额边的鬓发,又用手指一戳她眉心,竟是笑笑道:“什么夫君,真是,险些就信了你的鬼话。还好我昨夜仔细查了,你们明明就还未成婚......”
窦姀不喜欢他亲自己,怎么亲都不喜欢,遂挣扎怒道:“我和魏攸成了,月前便成了!只不过他与家中决裂,便没什么人知晓!我老实告诉你,我腹中早有他的孩子了!你不信大可叫郎中来瞧!”
“哦?真有了么?”
窦平宴忽然摸向她的小腹,低头盯看,似笑非笑:“阿姐,你别说不信。若是真有,我也能做孩子的爹。其实昨晚被你蒙骗时我虽信过,绝望过,但后来还真这么想过了,你若非得要这个孩子,那我也可以没有自己的孩子,认下它,只要你还肯跟我在一起。”
窦姀羞恼,骂他有病。没说两句,嘴已被他的手捂住。
他忽然把她紧紧搂在怀中,俯在耳边低求:“阿姐,你别嫁他,嫁我吧!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否则你也不会单单带走那玉珏了!我知你不喜欢我强迫你,我不会再做了。包括你骗我的事,咱们都一笔勾销可好?我求你可怜可怜我,看我一眼,别不要我...”
他说到倏尔哽了下,“你若与他成婚,就是生生逼死我......”
话到此处,窦姀还未反应过来,突然脖子一疼,被他咬了下。便听弟弟又切齿道:“你别不信,我虽不逼你,但你若敢和他成婚,便是我跳河的那日!你不是不爱我么?那也别管我生死了!”
第56章 一家
窦姀疼得倒吸冷气, 气到发抖,急忙摸向脖子边的牙印。跳河?她怒惊,却又觉得啼笑皆非。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算什么威胁法子?她还不信他真敢跳!
但她好歹明白一个道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他?她不能逼得太紧, 不能一口拒掉, 如今还是自己和魏攸的婚事更要紧。
窦姀没说不信,只是极大力推开, 盯住他的眼:“够了, 你适可而止!魏攸单这点就比你好,起码他不会要死要活的!”
“比我好...”
窦平宴忽然怔住, 双目失神。
他人很高, 此刻脊背挺得笔直,眸光却颓然下垂, 低喃道:“你以为我想寻死觅活么......若不是阿姐先这样待我, 我又何至于此......”
真是生生要把他逼疯。
窦平宴想起往事, 突然红了眼眸看她:“我恨你。我好恨你。你明明说要与我结为夫妇,等我春闱回来就成亲,现在我回来了, 你却背信弃义, 要跟别人成婚!哈哈...你让我怎么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