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过后,窦姀倒在榻间,浑身散了筋骨。她太困了,迷迷糊糊间还睡过一觉。短暂的梦里有一场火,她看见窦云湘身陷其中,却任火烧也不呼救。反而隔着火光,朝她微微一笑......
窦姀被这个梦吓醒了。
睁开眼,刺目的燎火已经消失,只有熄灯后昏暗的室内。月光朦胧,帷幔柔纱,她转头望向窦平宴,却发觉他竟还没睡。
那场梦让她后怕,她下意识地靠近他,被他轻轻一笑搂进怀中,“我知道你做噩梦了。”
窦姀嗅着他中衣熏的白芷香,不知何时,这种香已经能让她心神安定。她抱紧弟弟的胳膊,小声问道:“上回二姐去医馆买药之事,可还有动静?”
窦平宴亲亲她,只摇头:“二姐的婚期将至,自从戎北死后,她只在扶风院绣嫁妆,不常出门。这几日我一直让人盯着,她那些药买回来,都是自己煎了吃。”
第82章 问世安得有一隅(终)
半个月后, 窦云娇被接来窦府小住。
窦云娇快要临盆,不赶巧的是,前不久她丈夫和几个同僚,都被召去京畿。
这一来一往六个月, 怕是见不到妻子生产。而夫家此时正有俩兄弟闹分家, 府上鸡飞狗跳。
云娇的婆母为了让儿妇安心养胎,便决定先将人送回娘家。等孩子出生, 再将母子接回。
云娇回来, 最高兴的便是窦洪与兰姨娘。
兰姨娘是最得窦洪宠爱的,有好东西时, 窦洪总记挂着扶风院, 因此没常惹云氏忌妒。
可惜再得恩宠,在兰氏心中, 终究有个疙瘩——因为她没有儿子。
原先府里, 除了大娘子云如珍, 窦洪还有三房小妾。马姨娘膝下有窦平彰,曹姨娘膝下有窦平琦,人人都有个儿子做倚靠, 偏她没有, 这也成了兰氏心魔之一。
不过这些年过去,两个女儿该嫁的嫁,该议亲的议亲,兰氏已经认命了。
冬去春来, 雪已经化了。
到了寒食节这日,白日祭扫回来, 晚上,窦洪办起家宴。
说是家宴, 其实也是践行宴。因为等云娇产子之后,儿子也要前往京中述职。
窦洪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生了个出息儿子。他对窦平宴的期望,原只要在进士中排二甲十名之前就够了,毕竟自己当年也只止步于二甲。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儿子能有今日这番作为,不仅入了翰林,还成为庶吉士,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今日一家子欢聚,只有云如珍没来。他不知那妇人是故意摆脸子还是旁的,让窦洪很不舒服。
窦洪打发丫鬟再去叫云氏,又与昌叔小声叮嘱:“兰姨娘爱吃烩青蛤,姜汁鱼片,你把这两道菜多盛些,送去后堂屋给她。再送一道鹅梨卷去,给她吃腻了开开胃。”
圆桌上,窦洪叮嘱完,转头与窦云娇道:“你快要临盆,吃食上得万分留意,你素日爱吃的姜辣萝卜可不准再吃了!”
云娇应是,言笑:“自从我身孕进了九月,父亲日日都要念叨一遍。这话我没听腻,孩子都要听腻了。您呀就勿要担心,扶风院有姨娘和妹妹帮我看着,还有仆婢丫鬟伺候,不会出差错的!”
窦洪闻言拭泪,看了眼左手边的云湘:“湘姐儿不日也要嫁到范家,偏这范家又不在江陵,几年回来一次都难说。”
圆桌的北面,父女三人说着话。
南侧,窦姀默默用膳,碗里还有弟弟不断夹来的菜。
窦平宴低声与她说:“小时候就这样,兰姨娘受宠,父亲待大姐二姐比我要好多了。”
这样的事人人都心知肚明,只有云筝每每瞧见都要拈酸弄醋。
这不,窦云筝本在喂琦哥儿喝粥,听到这话当即不满,放下碗:“二姐要嫁去范家,可我也要嫁去吕家。吕家也不在江陵,怎么爹爹都不心疼心疼我?”
窦洪笑:“你这丫头,吕家在晋阳,不就是咱们相邻的州县?哪能跟你二姐姐比远呢!”
云筝听了还不满意,又比向圆桌的另一侧:“那弟弟和四妹也要去上京,怎不见父亲也叮咛一下?”
被云筝这么一指,窦姀显然有些无措。
而窦平宴却像看戏般摇头失笑,继续夹菜。
只见窦洪叹口气:“宴哥儿那是要去翰林,爹为他高兴都来不及。况且姀姐儿嫁的是咱自家人,哪还怕见不到呢?你就别闹腾了,好生坐下,安心吃你的!快成婚之人还如此急躁,免得带坏琦哥儿。”
窦云筝闷闷不乐地坐下。
夜宴过后,回到玉京园,窦姀开始收拾要去上京的行李。
云娇的身孕已经九个多月,时不时泛疼,连走路都变得吃力。她估摸着,临盆应该就在最近几天。
这几日芝兰那儿也没有动静,只被窦平彰抬了个通房当,除了偶尔与窦平彰的小妾藤娘起争执外,再没有旁的事。
窦姀以为芝兰悔了,曾打发苗巧凤去清风馆问上一问,问芝兰愿不愿意和她去上京。
但芝兰仍旧拒绝,还是想留在清风馆。
收拾到一半,窦姀看见弟弟进来,问他:“近日二姐还是没有动静么?今晚我瞧她一副神思倦怠的模样,显然有心事。因为那男人的死,二姐一直对父亲怨念颇重,她也怨你当初揭穿她的私情,在众人跟前不给她留颜面......”
窦平宴却笑:“我有时还真希望她能有所举动,好结束这场面。”